沈初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看着这位万年冰山脸上难得出现的生动的表情。
“当然是真的了。”
段嘉裕捏着那张纸,又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沈初秋怀孕了。
孩子是他的。
他要当爸爸了。
六亲缘浅的段嘉裕,要有真正意义上自己的血脉了。
他抬眼,目光如注,哽咽道:“谢谢。”
沈初秋笑眼弯弯,反驳道:“不是你说,我们之间永远不用说这个词吗?”
段嘉裕是真的高兴极了,他起身,一把把人拥进了怀里。
沈初秋抱着他,把脸埋进他胸膛,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跳,带着哭腔道:“段嘉裕,我要当妈妈了。”
她当了八年‘孤儿’,结婚那几天比谁都想有个自己的血脉。
那时候,除了没有安全感和孤单,其实也是想用孩子留住陆正玹。
现在看来真的很可笑,她竟然会想到用孩子留住他。
父母不相爱生出来的孩子,母亲还是个瞎子,能有多幸福呢?
可现在,这个孩子,是她和段嘉裕爱的结晶。
一旦这个孩子出生了,父母都会拼了命地给她无限的宠爱。
真正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带着沈初秋的祝愿慢慢长大吧。
段嘉裕的手放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一滴泪砸在她手背上,滚烫无比。
沈初秋笑着擦干他眼角的水珠,男人开口,声音沙哑道:“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对孩子好。”
沈初秋眨眨眼,“我知道。”
“我爱你。”
“我也爱你,宝宝以后也会爱你,恭喜你段嘉裕,你有两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段嘉裕轻叹,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
沈初秋怀孕后,段嘉裕比以往看得还要紧。
沈初秋是真的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
尽管她说过她没那么娇气,也不需要段嘉裕如此紧张,男人每次嘴上都温顺地应着,但日常还是像宝贝一样对待她。
沈初秋哭笑不得。
产检那天,男人依旧寸步不离地跟着。
孩子情况很好,沈初秋心情也好,从医院出来时,碰巧遇上了之前一起共事过的医生。
虽然这位医生已经转科了,但沈初秋之前和她关系很不错,如今碰上了,更是滔滔不绝聊了起来。
那位医生见她拿着产检单子,羡慕她好生幸福,丈夫更是寸步不离地护着。
沈初秋身后的男人面无表情,他本就高大,往她身后一站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沈初秋戳了戳他,让他去买水,自己和朋友聊几句。
段嘉裕虽然不愿,但也看得出沈初秋难得心情如此好,顺从地给了他们聊天的空间。
沈初秋跟着她进了她的办公室。
两人没说几句话,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沈初秋顺势回头,猝不及防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正玹一脸病容,身上还穿着病号服,手里拿的似乎是检查单之类的东西。
他突然在这里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也愣住了。
那位医生朋友温声道:“是我的病人,沈医生稍等,我看一下他的检查单就来。”
“不用了。”
男人的声音像是被划过的砂纸,他勉强勾起一个笑,冲沈初秋道:“好久不见。”
沈初秋也冲他笑笑,“好久不见,你怎么了?”
男人摇头,艰涩地说;“没怎么,你最近过得好吗?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沈初秋点点头,跟着他出了办公室。
楼道里很安静,陆正玹看着她护着肚子的动作和微微隆起的小腹愣住了。
“你......”
沈初秋莞尔一笑,“我怀孕了。”
身前的男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足足反应了几秒,才缓过神来。
他干巴巴地开口:“恭喜。”
陆正玹的状态看上去实在是太差了,沈初秋不由得蹙起眉头。
沈初秋点点头,“你生病了吗?”
“长了个肿瘤,不碍事。”
曾经这个男人占据着她的心,她的大脑,她的全部。
如今看到他如此狼狈地样子,沈初秋也只能轻飘飘说一句:“早日康复。”
这是沈初秋唯一能想到的回复了。
虽然没有一丝用处。
陆正玹苦涩地点头,“谢谢,你过得好吗?他、对你怎么样?”
“我很好,他去给我拿东西了。”
相顾无言。
陆正玹没日没夜都在想面前这个女人,可真的见到了,一肚子话说不出来。
他有些烦躁地想去摸烟,却突然想起来医生早就把他的烟没收了。
陆正玹的眸深邃,是天然的浅棕色,他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她,直到身后响起那个男人的声音。
“老婆?”
两人都顺着声音回头,段嘉裕大步流星地来,沈初秋乖巧地站在他身边。
段嘉裕牵住她的手,自然地塞进自己衣服里。
沈初秋解释道:“碰巧遇到了。”
男人应了声,冲陆正玹说:“早日康复,我们要走了。”
沈初秋也和他道别:“我婆婆催着回家吃饭,我们先走了,祝你早日康复。”
目送着两人离开,陆正玹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疼到极致,心是不是死了。
沈初秋身上洋溢的幸福与活力,甚至温柔与母爱,是他从未见过的。
沈初秋被段嘉裕养的很好,很好很好。
他们还有了自己的孩子,会一起来做产检,然后回婆婆家吃饭。
陆正玹苦涩地扯了下嘴角。
这些原本都是属于他的。
当初的他在干什么?
医院的长廊,消瘦的男人缓慢地蹲下来,捂着心口几乎难受到窒息。
沈初秋,这次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
从医院出来,沈初秋敏锐地察觉到身边男人的不对劲。
“你不高兴了?”
男人自然地把抱枕赛到她腰后,平静地说:“没有。”
“只是碰巧遇到了,他生病了,我就和他说了几句话。”
男人在她腰间轻轻按着,“我知道了。”
“还说你没生气。”
段嘉裕沉默了片刻,温声道:“我怕他对你还念念不忘。”
沈初秋哭笑不得,冲他伸出手,“那你把我拴起来好了。”
段嘉裕顺势握住了她的手,下一秒,一枚晶莹的戒指严丝合缝地套在了沈初秋无名指上。
沈初秋愣怔地看着他,段嘉裕也认真地看着她。
“你不是要和我求婚吧?”
“那你愿意吗?”
沈初秋实在没想到,这人会在这样平凡的一个时刻,和她求婚?
“我,我当然愿意了。”
段嘉裕笑了,“那就好,段夫人。”
一路上,沈初秋的目光都没能从手上离开。
“是不是很贵?”
驾驶座的人依旧认真开车,淡然地抹了好几个零,“不贵,就几万。”
沈初秋不信,过了会儿,她又问:“我要是弄丢了怎么办?”
“再买。”
倒也是好办法。
不过是她的婚戒,沈初秋一定好好保存才是。
沈初秋患上了戒指病。
进门的时候要看戒指,吃饭的时候要看戒指,洗手的时候更要看戒指,就连睡觉的时候,也开了一盏小灯,随时抬手看一眼。
身旁的男人把人搂进怀里,摸着她隆起的小腹,贴在她耳边道:“沈初秋。”
沈初秋摩挲着戒指,温声道:“嗯。”
“我爱你。”
自从她怀孕以来,段嘉裕每晚都会和她说一遍。
沈初秋自然地回了句“我也爱你”,转身,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