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里拥挤闷热,她靠着角落,闭目养神。

身体的不适一阵阵袭来,但她的心却奇异地安宁。

她不再需要时时刻刻查看手机,期待那个人的回复或电话;

不再需要揣测他今天忙不忙,晚上回不回家吃饭;

不再需要担心陆昭的情绪,思考自己该如何表现才能被接纳。

所有的内耗,所有的忐忑,所有的等待,仿佛都随着昨天医院里冰冷的器械和决绝的告别,被一起抛出去。

工作成了唯一的浮木。

她需要一些具体的事情来填充时间和思绪,需要证明自己除了陆太太这个摇摇欲坠的身份之外,还有其他的存在价值。

她坐在工位上,处理积压的邮件和文件,参与小组讨论……

疲惫依然在,但忙碌和专注像一层麻醉剂,让她暂时忽略了身体的不适,也隔绝了心底更深处的荒芜。

她甚至感觉到一种掌控自己节奏的平静。

下午,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们部门的开放办公区。

陆沉仍旧穿着熨帖的西装,身姿挺拔,只是眼睛里溢出难以遮掩的疲惫与沉痛。

他的目光几乎立刻就锁定了祝曦。

看到她坐在工位上,安全地存在于他的视野范围里,他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一瞬,但看着她略显红肿的眼睛,以及手中的咖啡,他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他顾不得这是在公司,顾不得周围人好奇目光,大步流星地走到祝曦的工位旁,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跟我出来。”

“你要干嘛?”祝曦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得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祝曦!”陆沉压低声音,“我们谈谈。”

陆沉抓着她不放手,祝曦知道,继续僵持只会引来更多注目。

她不再反抗,任由他拉着走进楼梯间。

“你刚做完手术,身体这么虚,怎么能跑来上班?立刻回去休息!”

祝曦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

“我自己的身体我心中有数,不劳陆总费心。”

7.

陆沉被她一句‘陆总’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竟然那么着急地跟他划界线。

压了一晚上的担心、挣扎,瞬间失控。

“祝曦我告诉你,无论你是不是真的想离婚,只要你在公司一天,你就在我的控制范围,是我需要考虑的风险。”

祝曦被哽住了。

随即,她冷笑出声:“你拿组织架构压我?”

“我是在告诉你公司不需要你带病上班。”陆沉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视线紧紧锁着她苍白的脸:“从公司角度,你身体虚弱,在公司里万一有意外,风险在我;从你丈夫的角度,你要是有任何事情,都是我的责任!”

祝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不适:“既然如此,陆总放心,我不会拖累你,我现在就写辞职信;至于夫妻关系,很快也不是了!”

陆沉眼里又翻起巨浪。

“你敢!”

祝曦猛地一用力将他推开,抬起下巴,眼眶红润却没了泪:“你看我敢不敢,你在公司管天管地,还能管员工辞职?”

“祝曦,你要因为一时的负气、难过、心痛抛下我们的感情我理解,可你难道忘了你怎么从一个小职员一天天走到现在的?因为负气就离职,你脑袋里进水了?”

祝曦觉得有些荒谬,他从来都是这样。

要她等,要她忍耐,用父亲责任、用公司的忙碌压她,现在倒还会拿她的职业生涯压她了。

她抱着手,声音平静的仿佛在说雪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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