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基层单位没有变,还是十个人一个班,十个人一个班是经过无数次战争验证的编制。这种班组级别的作战单位,二十个人目标过大,十个人正好,包括后世我军也是如此。
郭斌和汪全刚从新兵营出来,自然不能一跃成为连长,先安排一个班长干着,看他们的表现。有鉴于此,二人也知道上官都在看着他们,这两人的好胜心顿起,比如这次查探,两人各自带一个十人队出动,就看看哪边任务完成得更好。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海面上一片漆黑,但是郭斌和汪全等人可以看见岸上的点点火光。旅顺要塞距离西港很近,城头的巡逻兵安置了不少火把,所以郭斌等人都能看见。再往远处看就是一片漆黑。
郭斌下意识道:“咦?”
身后一个士兵立刻问道,“队正,怎么了?”
郭斌道:“有没有发现,有点奇怪。”
那士兵挠挠头道:“恕卑职愚钝,哪里奇怪了?”
“还记得出发的时候,王将军是怎么叮嘱我们的吗?”郭斌反问道。
“注意滩头和要塞背后的山坡。”士兵下意识回答道。话音刚落,他好像反应过来什么,立刻道:“对啊,滩头和要塞背后怎么没火光,难道说上面没有驻扎人马?”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如果是赵成来排兵布阵,不说别的,猴石山和滩头肯定要派兵驻防,这样才能跟旅顺要塞形成掎角之势,但是看现在的样子,貌似没有士兵驻扎,这就奇怪了,难道清军的防御如此松懈吗?
有时候只能说,战场的形势千变万化,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还真就是如同郭斌和汪全等人猜测的那样,清军的防御就是如此松懈。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驻扎在旅顺实在是太枯燥了。旅顺后世是著名的旅游景点不假,但在这个时候,旅顺只能用荒凉两个字来形容,经过多次战争的蹂躏,旅顺要塞也是破败不堪,清军重新占领之后,也没花多少精力进行修缮,反正就是缝缝补补,意思一下。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旅顺跟金州的直线距离就有上百里,中间还被横山阻隔,要想到达金州,要贴着西海岸,从对门沟的一条土路通过,当然了,这条土路名义上是明廷以前修的官道,但实际通行条件,实在是一言难尽。
所以,清廷占领这里之后,说是金州和旅顺协防,但实际上,两者的联系并不紧密,基本上是一个月才从金州运送一次补给物资,反观金州的条件,就要好很多,最起码往北就是海州、盖州,跟盛京的联系很紧密。
这样一来,驻扎在旅顺的清兵无不是怨声载道,虽然是一年换防一次,但是被抽中去旅顺服役的士兵,一个个都是面露苦色。但这也带来了一个好处,根本就没人管他们,属于半放养的状态。
这样一来,天高皇帝远,他们可就放飞自我了,按理说,应该在要塞周围也布置兵力,但是谁愿意去野外生存,谁不想待在要塞里面,最起码不用管外面刮风下雨,自己能有个藏身之所。守军最高将领一听,拉倒,干脆所有人一起缩在要塞里面算了。
倒不是说他们胆子这么肥,而是明军太拉胯,时至今日,辽东明军距离旅顺口十万八千里,根本不能产生任何威胁。明军水师确实有一些力量不假,但是水师再厉害,也只能控制海面,你控制不了陆地,想要占领一个地区,最终还是要步兵骑兵进行地面战,明军根本不具备这个实力,旅顺几乎是高枕无忧,没有哪支明军敢去找他们的麻烦。
而且,你拿下旅顺口又怎么样,盛京立刻就能从陆地增兵把你反推回去,你打上来,站不住,又有什么用。清军现在也有大量的红夷大炮,真要是在要塞里面架上几门,海面上的船只都不敢靠近,所以更是高枕无忧。
既然如此,大家还不是放飞自我,况且近期皇太极又从金州抽调了大量兵力去关内作战,导致这里的防御更加空虚,剩下的士兵百无聊俩,全都聚集在要塞内,插科打诨,浑水摸鱼。
目前,旅顺防御的最高将领是镶红旗甲喇章京叶臣子,这家伙也是倒霉,本来,关内之战,他作为甲喇章京是完全有资格参加的,结果硬是被镶红旗梅勒章京孟库鲁给挤下去了,孟库鲁带着金州一半人马,还从他手上抽走了三个牛录去关内,导致现在旅顺口就剩下两个镶红旗牛录的兵马,总共六百人。
叶臣子更是郁闷至极,每日借酒消愁,天天喝得酩酊大醉,谁还有空去管理军务。反正下面也没什么大事情,就让两个牛录章京自己领兵,在城头巡逻意思意思得了。
“头儿,我们在这观察有半个时辰了,没什么动静,不如上岸看看什么情况,总不能在这里躲着。”一块礁石的背后,郭斌的小船已经停靠完毕,他们不敢直接冲上滩头,怕被清军发现,只能先停靠在一块大礁石的后面,隐藏自己的身形,然后在跳入海水中,用游泳的方式缓慢接近滩头。
那边汪全也是一样的想法,只不过两人相隔大约一里地,从左右两个方向朝旅顺要塞查探。
郭斌抿了抿嘴唇,也是,自己不能太过小心了,斥候最重要的就是胆大心细,总是猫在这里肯定不行。
郭斌一招手道:“行动!”
士兵们身穿黑色夜行衣,外面只罩了一层锁子甲,便鱼贯而入跳入水中。棉甲能吸水,严重影响斥候的行动,所以这些人只穿了一件锁子甲,为的就是动作更加灵活。
士兵们朝着海岸奋力游去,黑暗之中,城头的士兵根本不可能看见海面上的几个黑点,他们又穿着夜行衣,几乎是完全融入了黑夜。郭斌等人刚刚上岸,忽然,就在不到百步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阵火光,这把郭斌等人吓了一跳。
他娘的,千算万算,不会这么倒霉吧,登陆点附近有建虏?郭斌等人几乎是本能的压低身形,趴在了地上。十个人动都不敢动,生怕建虏发现他们。郭斌额头见汗,不时有水滴从脸颊低落,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海水。所有人都高度紧张,黑夜之中,万籁寂静,声音可以传播的很远,那火光距离他们不到百步,大约也就相当于后世百米。
人说话的声音可以清清楚楚听见,郭斌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拼命深呼吸,不断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听声音,都是满语,确实是建虏不假,但他们好像并不是发现自己,从说话的语调来看,反而有些轻松的样子。
原来,这确实是一小队巡逻兵,由一个壮达带领,原先,一个壮达应该领兵十人,但因为偷懒的缘故,大家轮流休息,一支巡逻队被直接砍半,缩减到了五人。
这几个人在城外巡逻,也是一脸不爽,但是上头的命令又没办法违抗,既然如此,只能自己找点乐子。白天的时候,他们在海边摸鱼,搞了不少海鱼还有贝壳,如此一来,晚饭算是有着落了。
虽然明末时期,清军的军饷比明军给的高,但是努尔哈赤起兵才多少年,又是关外苦寒之地,底子太弱了,清军的伙食供给也很垃圾,并不比明军好多少,很多时候,都是自己额外准备粮食,便若古时候的秦军那样,自备钱粮作战,所以在外面有条件的情况下,打猎、捕鱼变成了他们改善伙食的手段。
好在,满洲本身就是渔猎民族,打猎、捕鱼对他们来说那是小菜一碟。
晚餐准备好不假,可他们不敢明着生火,那样被城头的巡逻队看到,回去免不了一顿体罚,所以这些士兵想了个聪明的办法,那就是白天的时候生火,到了夜晚保留火堆,就像是火折子那样,不点燃明火,但是保持木头都烧红的状态。
紧接着用石子把这个火堆给围起来,上面盖住,把鱼放在里面烤一烤,等差不多的时候,把食物拿出来,然后把石头扔了,用海边的沙子把火堆埋了就完事。
方才郭斌看到前方一闪而过的亮光,正是他们熄灭火堆发出来的。所以一瞬间之后,就再也看不见火光了。但能清楚听见他们的说笑和对话声。
“哈哈哈,大人,这鱼好香,我很久没有吃过这么香的烤鱼了。”接着海面上反射的月光,五个清兵围坐在一起,他们摘下了头上的钵胄盔,露出了脑后的金钱鼠尾,其中一个士兵一边啃着手上的烤鱼,一边对坐在身边的壮达道。
壮达露出满口黄牙,一手抓着一条肥鱼,吃得满嘴流油,支支吾吾道:“好吃就行,只要有机会,咱们就这么干,该死的,那帮家伙凭什么去中原花花世界享受,把我们留在这里吃苦。”
众人一片附和的声音,在他们看来,能去中原打草谷,那就是去挣钱了,抢到的金银财宝不知道能有多少,还有中原的女人也可以享用,还能把男人带回来当奴隶,关键是明军战斗力孱弱,只敢守城,不敢出城野战,他们杀过去,岂不是收玉米。这是个美差啊,但竟然没有轮到自己的牛录,这谁能咽下这口气。
“算了算了,就这么着吧,咱们在这里也挺舒服的,也没什么活,就是吃吃喝喝。对了,说起喝,你们看看,这是什么。”又一个镶红旗老兵搭话道。
只见他从腰间解下了一个葫芦,不说在高丽,即便是在满清,酒水都是非常稀缺的物资。所以如果能喝到酒,对一个普通士兵来说,已经是非常高端的享受了,至于这个酒水的味道怎么样,那就无所谓了,有的喝就不错了。
壮达心中一喜,对老兵道:“该不会是酒吧。”
老兵晃了晃葫芦,“谁要喝一口?”
士兵们异口同声道:“我要,我要。”
壮达当胸给了他一拳,“该死的,有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我说你怎么平日里天天装个葫芦,原来里面装的是酒,拿出来,大家分享一下。”
老兵将葫芦递给了壮达,壮达咕噜咕噜喝了几口,赞叹道:“好,好酒啊。”其实这酒在酒水当中应该是最劣等的,不仅有杂质,而且还发酸,但是对于基层满洲士兵来说,已经是无上的美味了。
士兵们你一口我一口,不停将酒葫芦在手中传递,一边吃着海鲜,简直不亦乐乎。但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黑暗之中,十个黑影如同地面上蠕动的长蛇,已经悄悄接近了他们。
忽然,壮达起身,松了松裤腰带道:“吃多了,松一松,我去那边撒个尿,你们给我留点酒。”
士兵们都点头答应,那壮达哼着不知道是哪个部落的调子,摇摇晃晃去海边解手,在这里驻扎,也算是大清国的戍边部队了,没那么多讲究,直接往海里撒尿就行。
海风吹过,夜晚的海风带着湿气,有些阴冷,这一吹,酒劲就有些上来了,壮达打着酒嗝,就要拎起裤子。可就在那一瞬间,一个黑影猛然从地上窜起,一双大手捂住了壮达的嘴巴。壮达虽然是身经百战,但酒精作用下,反应还是慢了半拍,只见一柄锋利的匕首直接刺进了他的心脏。
那壮达瞪大了眼睛,身体剧烈抽搐着,可是又有两个黑影扑上来死死控制住了他,直到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他也没有叫出声来,更是不知道,谁杀死了他。
“你去看看,壮达怎么还没回来。”老兵吩咐道,壮达尿个尿搞了这么长时间,老兵不禁有些担心,让年轻士兵过去看看,别是喝多了一头栽到海里去了,那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以前也发生过士兵醉酒落水的事情,所以皇太极上位之后严查军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