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鹰租了辆越野车，方便走小路。
他的身份证是假的，柏溪又不能用身份证暴露行踪，办很多事都不方便。
去栗村途中天鹰到加油站给车加油，柏溪也从车上下来，天鹰一扭头的功夫她就不见了踪影。
刚加完油，人又闪现回来。
“里面有个小旅馆。”
柏溪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天鹰听了也没什么反应，只有加油的小妹往这边多看了两眼。
似乎在惋惜：这么个大美人，居然找了个穷鬼！
俩人凑一起，连酒店都住不起。这日子过的还不如她呢。
柏溪进加油站买水，小妹多问了句：“要套不？”
柏溪抬头看她一眼。
小妹轻咳了声，“那旅馆不咋干净。姐姐你还是……注意点。”
柏溪木着脸，把用不上的套子揣进兜里。
天鹰靠在车边，眼尖得很，看了个全程，柏溪走近他的时候他都满脸警惕，心道：兄弟你不会是想睡我吧？
柏溪懒得搭理他，“走。”
小旅馆确实不干净，灯光昏暗，床单被罩上布满不明污渍，空气都湿哒哒的，叫人窒息。
但这种环境对柏溪和天鹰来说都很寻常，两个人进来照常检查一番，确认没有盯梢，一切安全，才各归各位。
一张床上直挺挺地躺了两个人，谁也不挨着谁，中间像是隔了道楚汉分界线。
天鹰是真愁。
自从柏溪从他这里窥探到少主还活着，她的目标就变了。不盯天狼了，每天就只盯着他。
她比谁都知道，“温家少主还活着”，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温家势必要重新洗牌。
既然温家少主还在，那天狼算个屁，就连温家二爷和温三小姐的谋划都不再重要。
因为只要温家少主活着，他们就翻不起什么风浪。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找到温家少主！
柏溪眼睛闭上了，脑子却在不停地转。
她不仅要找到温家少主，还得尽可能把他拉拢到苏奈那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温家少主和苏奈为敌，那样奈奈就太危险了。她未必能护得住，蒋京墨也够呛。
真要硬刚起来，搞不好蒋京墨和蒋家也得搭进去。
之所以如此忌惮温家少主，是柏溪太清楚天鹰和天狼的实力。这两个跺跺脚就能让美洲和金三角陷入一团混乱的危险分子，在温家少主跟前却只有跪在地上，俯首称臣的份儿。
她亲眼见过天狼是怎么在温晏初面前瑟瑟发抖的。那个时候，温晏初只有十四岁。
两个人同床异梦，各怀鬼胎。
快到栗村的时候，柏溪才知道天鹰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你说什么？”
柏溪停下脚步，“苏奈会来这？”
天鹰看她瞬间变了的脸色，只觉得扬眉吐气，“怎么，怕了？”
柏溪抿紧唇，眼神锋利地像要刀了他。
天鹰剥了颗在街边小摊上买的糖炒栗子，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喝了口茶，说：“这里是玄参的老家。他背叛师门后，苏家主就把他返回了原籍。苏家首徒，堂堂大少爷，一朝变回村民。天生就不是个享福的命。”
正在炒栗子的男人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翻炒栗子。
柏溪也剥了一颗栗子，冷哼一声。
“为了一个外人把自己的亲师妹害成那样，我要是苏家主，我非剁了他不可。”
玄参说：“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外人是你亲妹妹。”
柏溪冷着脸，不为所动，“那又怎样。”
自从在赵家庄天狼抓走赵雪儿后，两个人双双失踪。赵雪儿中了枪，柏溪觉得她八成是死了。
只是死不见尸，人还有可能活着。
她没有要去寻找的意思，本身她对那个家、那个妈、那个妹都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当初把赵雪儿从梅寒山救下来的时候她并不清楚赵雪儿在过去数年里都做了些什么。知道以后，她就觉得救了不如不救。
赵雪儿和赵灵清是一路货色，都是损人不利己的主儿。
她骨子里就厌恶这样的人。
两个人聊了半天玄参，直到一支车队远远朝这边驶来，天鹰和柏溪默不作声地起身离开，隐到暗处。
苏奈他们来了。
车队在糖炒栗子摊前停下。
栗村盛产栗子，几乎走几步就是卖糖炒栗子的小摊。这个摊主还是挺会做生意的，不仅卖糖炒栗子，还卖水果和茶，这样路过的行人想歇歇脚就能坐下来喝口茶。而且他手艺还不错，栗子个大饱满，剥起来也不费劲。
只是柏溪和天鹰都看得出来，这摊主身上有伤，肩胛骨、膝盖，都不怎么样，腿是跛的。
他戴着黑帽子、黑口罩，捂得很严实，一盏茶的功夫，柏溪和天鹰都没看见他的模样。
直到苏奈走到摊前，对着摊主，唤了声“大师兄”。
“！”
柏溪和天鹰瞳孔皆震。
那是玄参？
这卖糖炒栗子的男人，就是……曾经的苏家首徒，玄参？
他们当着人家的面，说了人半天……
“快走。”
柏溪一抓天鹰的手，火速撤离。
玄参炒栗子的手停了。
他看着走下车的苏叶和谷屿川，眼角动了动，在日暮下跪了下去。
双膝落地的时候，旧痛袭来，想起自己曾犯下的滔天罪行，玄参瞬间红了眼眶。
今天的摊提前收了。
小摊离家不远。玄参推着小车走在前面，苏奈、苏叶和谷屿川都跟在身后，几辆黑色轿车亦步亦趋地缓慢跟着。
“师父，师爹，奈……师妹。快请进。”
玄参推开门，摘下口罩，又跛着脚火速搬来几张椅子，翻箱倒柜地把最好的茶叶找出来，烧上热水，黢黑的脸上还透着一丝窘迫，“家里没有好茶，只有当地盛产的一种绿茶，师父……师父师爹凑合着喝。”
他有些不知所措，“我……我先去收拾一下，你们坐。”
他实在太脏。
苏叶和苏奈见他跛着脚进了里屋，这家里也不怎么隔音，很快就传来他脱掉衣物，洗澡的声音。
苏叶和苏奈不着痕迹地抬头打量了一下环境。
往这走的时候他们就看过，这边都是平房，墙上要么贴着瓷砖，要么刷着颜料。唯有玄参住的这个平房，灰扑扑的，水泥糊的墙。里面三间屋子，客厅和厨房连着，一个卫浴一个卧室，一览无余。
房间里东西不多，也没怎么收拾，院子里堆着小车还有专门装栗子的一个小仓房。
这就是玄参如今的全部家当。
过的，甚至不如梅雾山下受苏家荫蔽的村民。
玄参洗完澡迅速擦了个头发出来，比在街上看到他时清爽了许多，眼角也更红了。
他又唤了声“师父”，看了苏奈一眼，便迅速低头，罚站似的杵在那。
“我不是你师父了，不用这么小心。”
苏叶淡淡道：“坐。”
一句话，让玄参瞬间低了头，眼睛再次红透。想抬头，却又不敢抬。
他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有机会再见她们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