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空踩着剑，一路往北。
脚下是连绵的群山，翻过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色忽然变了。原本陡峭的山势变得平缓，满眼苍翠扑面而来。山坡上不再是嶙峋的怪石和稀疏的灌木，而是一层一层整整齐齐的茶田，像是给大地铺上了绿色的绒毯。
沉玉谷到了。
江空按下剑头，落在地上。他四处看了看，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沁人心脾。
来都来了，就去买些茶叶吧。
他沿着石板路往前走去，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片村落。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层层叠叠的房屋依山而建，错落有致。马头墙高高低低地矗立在屋顶上，在蓝天白云下格外醒目。
路边的水渠里，清澈的山泉潺潺流过，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江空在村里走了一阵，遇见一个背着竹篓的老伯。那老伯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侍弄茶叶的人。
江空上前拱了拱手，问哪里能买到茶。老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翘英庄的茶都是集中起来统一售卖的，不散卖，但各家各户都留有一些自己喝的茶。
“客官，你要新茶还是旧茶？”
江空挠了挠头。
“我喜欢旧茶。越老的越有味道。”
老伯眼睛一亮，脸上笑开了花。
“旧茶我家里就有。本来留着自己喝的，但也喝不完。不如就给你取几斤。”
江空拱了拱手。
“那感情好啊，谢谢老伯了！”
老伯领着他往家里走。那是一栋不大的院子，门口种着几棵茶树，枝叶修剪得整整齐齐。老伯推开木门，进去翻了一阵，拎出一个布袋，打开，里面是深褐色的茶叶，卷曲如螺，散发着陈年的醇香。
江空凑近闻了闻，点点头。是好茶。
老伯给江空装了几斤，用油纸包好。江空想付钱，老伯却连连摆手。
“不收不收。你请人喝茶的时候，多谈谈我们这儿的茶，就当是宣传了。”
江空过意不去，左掏掏右掏掏，也没什么东西拿得出手。他想了想，从咫尺物里摸出一箩筐卷心菜，又掏出一小袋清心。
老伯看着那堆东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他没推辞，乐呵呵地收下了。
江空把茶叶收好，告别老伯，继续往前走。
离开翘英庄，沿着河谷往下游走，不多时便到了遗珑埠。这里的建筑延续了翘英庄的风格，青瓦白墙，马头墙高耸，但更加密集。街道两旁的店铺一家挨一家，有卖瓷器的，有卖绸缎的，有做木雕的，还有几家古董店和镖局，气派得很。
江空在码头溜达了一阵。本想着坐个竹筏，体验一下山水的乐趣，忽然看到一艘大船停在码头边，几个船员正围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那船不小，船身漆成深褐色，桅杆高高竖起，帆布收在横杆上。船舷上刻着“琉茶号”三个字。旁边还有一大堆巨大的木箱，整整齐齐地码在码头上，还没搬上船。
江空耳力好，听了几句就明白了七八分。上一艘往柔灯港运茶叶的船还没回来，这艘船人手就不太足了，到现在连茶叶都还没搬完。
他想了想，走上前去。
“我帮你们把货物搬上船，你们载我去柔灯港怎么样？”
为首的那个船员是个中年汉子，皮肤黝黑，穿着一件短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上下打量了江空一眼，有些狐疑。
“你行吗？”
江空嘴角抽了抽。他走到旁边那堆货箱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那堆货箱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不是一只，而是一整堆，七八个大箱子整整齐齐地悬在半空，然后稳稳地飞向船只，落在甲板上，连晃都没晃一下。
那几个船员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江空收回手指，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微微一笑。
“元素力，不用大惊小怪的。”
为首那汉子回过神来，仔细打量了江空一番。虽然没看见江空的神之眼，但猜想是在他身上藏着的，也就没有太过惊讶。他朝江空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
“少侠好本领！有神之眼的人我也见过不少了，能像你这般轻描淡写用风托起这么多货物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江空也拱手还礼。
“一点微末道行，让兄台见笑了。”
那汉子哈哈一笑，声音爽朗。
“叫我老金就好，我是这艘船的船长。我们船队一共三艘大船，专门运茶叶。上次一个大单，去了很多人手，结果就没回来，也不知道出啥事情了。这次人手就有些不足了，见笑了。”
江空摆摆手。
“金兄弟说笑了。在下江空，想去柔灯港，不知可否载在下一程？”
老金爽朗一笑，拍了拍江空的肩膀。
“自是可以的！上船吧，货已经备齐，直接就能出发了。”
他转身朝船员们喊了一嗓子：
“都愣着干嘛？解缆绳，起锚！”
船员们这才回过神来，纷纷散开，各忙各的。
江空跟着老金上了船。
船身一晃，缆绳解开，船缓缓驶离码头。江水碧绿，两岸青山如黛，偶尔有几只白鹭飞过，在水面上投下白色的倒影。
江空站在船头，负手而立，望着两岸的风景。
老金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碗茶。
“尝尝，我们沉玉谷的茶，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差不到哪儿去。”
江空接过，喝了一口。茶汤清澈，入口微苦，随即回甘，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
“好茶。”
老金笑了笑，也给自己倒了一碗。
两人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青山缓缓后退。船桨划破水面，发出哗哗的声响。远处有渔夫在撒网，网在空中展开，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金兄弟，上一艘船去了柔灯港没回来，你们不担心吗？”
老金沉默了一会儿，喝了一口茶。
“担心有什么用。跑船的，哪年不碰上几回意外。该去的还是得去。”
江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船往前行，两岸的山渐渐变得陡峭，江水也湍急起来。老金指了指前方。
“前面就是枫丹地界了。柔灯港不远了。”
江空望着前方那片陌生的水域，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期待。
说走就走，不含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