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继续沿着归离原的主道往前走。
阳光洒在荒原上,暖洋洋的,把那些残破的遗迹染成一片金黄。路边的野花开得正好,红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给这片苍凉的土地添了几分生机。偶尔有几只蝴蝶飞过,在花丛间翩翩起舞,又很快消失在荒草丛中。
江空忽然想到,提瓦特好像没有季节变化。
派蒙飘在荧身边,忽然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老师的姿态。
“咳咳,作为提瓦特第一好向导,让我来给你普及一下璃月的知识!”
荧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派蒙自顾自地说起来:
“岩王帝君其实就是岩神摩拉克斯。我们用的【摩拉】,就是以这位神灵命名的。你知道吗,整个提瓦特大陆的货币,都是用他的名字命名的,可见这位神灵在璃月的地位有多高。”
她顿了顿,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但在璃月我们不能直接称呼摩拉克斯,不然会被当作无礼的人。所以还是用【岩王帝君】或者【岩王爷】的称呼比较好。这是基本的礼貌,懂不懂?”
她说完,一脸得意地看着荧,等着被夸奖。
荧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派蒙正要继续卖弄,江空在旁边忍不住开口了:
“派蒙,能不能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派蒙瞪了他一眼,小脸气鼓鼓的。
“这对外乡人来说已经是很宝贵的知识了好吧!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整天神神秘秘的,什么都懂?”
江空咳了咳,没接话。
他看向荧,想了想,说:
“我也说一些吧。”
荧看着他,等他开口。
江空边走边说:
“请仙典仪上,帝君会降下神谕,为往后的璃月指明方向。而这些【神谕】,常常会使得全提瓦特的商业产生波动。”
他顿了顿,伸手指向远方。
“因为璃月港在提瓦特的商业环境中占据着很重要的地位。璃月是契约之国,整个提瓦特的贸易都绕不开这里。帝君的神谕一出来,哪个行业要兴盛,哪个行业要调整,都清清楚楚。所以那些商人,本地也好,外国也罢,都会来观礼,就是为了第一时间掌握风向。”
派蒙听完,一脸无语。
“你说的明明也跟没说一样嘛!谁不知道璃月港是商业中心啊?”
江空摊摊手,一脸无辜。
“你们去了璃月港自然会知晓的。现在说再多,不如亲眼去看。”
他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几分。
“哦对了,你们的老朋友【愚人众】也在璃月有所动作哦。”
荧的脚步顿了顿。
她的面色一正,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她想起蒙德城发生的事——那个叫【女士】的执行官,在西风大教堂前,当着她的面夺走了温迪的神之心。那种无力感,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嚣张的背影,那声刺耳的嘲笑,还有温迪倒在地上的样子。
难道这次,他们是为了岩神的神之心来的?
荧没有说话,只是脚步加快了几分。
派蒙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也安静下来,不再叽叽喳喳。
江空看着荧的背影,没有多说。
三人沉默地走了一阵。
前方的路渐渐开阔,路边出现几棵老树,枝繁叶茂,投下一片阴凉。
就在那树荫下,坐着一个老头。
他头发花白,稀稀拉拉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衣,布衣上还有几块补丁,但补得整整齐齐。他坐在一块石头上,佝偻着背,仰着头,怔怔地望着路对面高处的一处房屋。
那房屋在半山腰,青瓦白墙,看着有些年头了。墙上爬着些藤蔓,开着细小的白花。
老头就那么望着,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连风吹起他的衣角,他都浑然不觉。
派蒙觉得奇怪,小声说:
“你们看,那里坐着一个老伯。他好奇怪啊,我们去问问吧。”
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老头确实有些奇怪。坐姿僵硬,目光呆滞,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周围的一切隔绝。
派蒙已经飘了过去。
荧跟上。
江空走在后面,看着那个老头,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记忆。
这个老伯……
他有点印象。
是关于一个老人年轻时暗恋隔壁姐姐的故事。
派蒙飘到老头面前,轻声问:
“老伯,您没事吧?您的样子有些奇怪啊。”
老头被这声音惊醒,回过神来。
他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个白色的小东西,又看了看后面跟上来的荧,愣了一下,然后呵呵一笑。
那笑容很温和,带着几分慈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我没事,我只是在回想一些过去的事情……”
他顿了顿,又抬起头,望向那处房屋,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时间,过得真快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派蒙和荧对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头收回目光,看着她们,感慨地说:
“等你们到我这个年纪,你们就会发现,能回忆起过去……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
荧没有说话。
派蒙也沉默了。
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江空从后面走上来,在老头身边站定。他顺着老头的目光,也望向那处房屋。阳光照在那青瓦上,反射着淡淡的光。
“过去有值得你怀念的事物吗?”
老头转过头,看着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甜蜜,也有苦涩。有怀念,也有遗憾。
“我时常想起曾经住在隔壁的姐姐,淑之,她年轻时候的样子……”
他的目光又飘向那扇窗户,像是透过时光,看见了什么。
“以前我趴在窗边偷看她,她发现了,还会对我微微一笑。她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会有一对深深的酒窝……”
他伸出手,在脸上比划了一下,动作有些笨拙。
“她还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但她不说,我也很难知道她在想什么。”
老头的语气变得温柔,像是在念一首诗。
“那时候我才十五岁,她大我三岁。每天早上,我都能听见她在隔壁院子里唱歌。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山间的泉水。我每天就盼着那个声音,听见了,一整天都有劲儿。”
荧忍不住问:
“那后来呢?”
老头愣了一下,看向她。
“后来?什么后来?”
他忽然明白过来,哈哈大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
“你难道是说告白?哪有那么简单!”
他摆摆手,一脸“现在的年轻人啊”的表情。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哎……动不动就告白,哪像我们那时候……”
他摇摇头,扶着膝盖站起来,转身朝身后的房屋走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
那一眼,很慢,很长。
然后他慢慢走远,佝偻的背影蹒跚着,消失在屋舍之间。
派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渐渐消失的背影,小声说:
“感觉……好遗憾……”
荧点点头。
江空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望着那扇窗户,又看了看老头消失的方向。
年少时的怯懦,困住了他一生。
一辈子,就困在那一扇窗户前。
派蒙忽然开口,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往老伯看的方向走走吧!没准能遇到老伯说的淑之姐姐!”
荧想了想,点点头。
江空:“……”
他看着已经往前走的两人,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女人呐。
永远对这种故事没有抵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