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桃正百无聊赖地玩着筷子,忽然察觉到钟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后。
她转过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黑衣少年,黑色劲装,腰佩长剑,黑发束簪,正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在发呆。
胡桃眨了眨眼,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腾地站起来,双手叉腰,声音清脆响亮:
“哦呀呀——这不是本堂主的莫逆之交江空少侠嘛!”
那嗓门,整个大堂的人都听见了。
好几桌客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吃饭。
江空被这一嗓子喊得回过神来,看着胡桃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尴尬地露出一个笑脸。
“胡堂主,这么巧啊,你也来吃饭……”
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既是堂主的好友,何不让这位江少侠坐下与我们一起用餐呢?”
钟离端着茶杯,神色从容,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胡桃一拍大腿。
“对呀!”
她几步上前,一把拉住江空的胳膊,把他往桌边拽。
“来来来,江空,过来坐!”
江空被她拉着,身不由己地走到桌边。
胡桃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椅子上。
“你坐呀,坐,为什么不坐?”
江空直愣愣地坐在那儿,旁边是胡桃,对面是钟离。
胡桃嘿嘿一笑,开始介绍:
“我给你介绍一下——你面前这位,是我们往生堂的客卿,钟离先生。”
她又转向钟离,一脸得意:
“客卿,这位是我偶然认识的小巷派诗人,江空少侠。我们可是以诗会友,一见如故!”
钟离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江空身上。
“幸会。”
江空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拱了拱手,笑着说:
“久仰钟离先生之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钟离也是轻轻一笑,语气依旧温和:
“哪里哪里,江空少侠才是一表人才,英姿飒爽。”
胡桃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行啦,你们俩别客套了。”
她转向江空,眼睛滴溜溜地转,嘴角带着狡黠的笑。
“江空啊,之前你说要请本堂主吃饭,做不做数的还?”
江空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但看着胡桃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硬是把那句“我没说啊”咽了回去。
脸上挤出微笑,语气真诚:
“自然作数。不如今日胡堂主和钟离客卿的开销,包在我身上就是了。”
胡桃满意地点点头,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甚好甚好!”
她顿了顿,又问:
“话说原来你还在璃月啊,我以为你走了呢。这几天没见着你啊?”
江空看了钟离一眼,悻悻一笑。
“前几日去了孤云阁……”
胡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闻到了什么秘密的味道。
“你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干啥?”
江空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毕竟【这位】在这呢。
“在下是修行中人,去孤云阁自是为了修行。”
胡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拖长声音“奥”了一声。
“原来如此……”
钟离坐在对面,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江空一眼。
那目光很轻,很淡,像是随意的一瞥。但江空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时,似乎把他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
他端起茶杯,低头喝茶,假装没注意到。
很快,菜上来了。
香菱亲自端着托盘过来,把菜一一摆在桌上——蜜汁叉烧,水晶虾,来来菜,还有一大碗米饭。
江空看了看,又对香菱说:
“再加几个菜。今天我做东,多点些。”
香菱笑着应了,又往后厨跑去。
很快,桌子上摆满了——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青菜,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汤。
三人开始吃饭。
钟离吃得慢条斯理,筷子轻轻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得的美味,姿态从容优雅。
胡桃就不一样了。
她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风卷残云般往嘴里扒饭。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只小仓鼠,偶尔还会发出满足的“唔唔”声。
江空也差不多。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筷子起落飞快,面前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钟离吃着吃着,目光落在对面那两人身上。
一个黑衣少女,一个黑衣少年,都在狼吞虎咽,吃相如出一辙。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难怪他俩能玩到一起。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筷子也快了几分。
食不言。
一顿饭在安静而热闹的氛围中进行。
吃完,三人放下筷子,开始客套。
“多谢江少侠款待。”
“钟离先生客气了。”
“江空,下次本堂主请你啊!”
“那敢情好啊。”
客套了一番,胡桃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行啦,往生堂还有事,本堂主先走啦!”
她朝江空挥了挥手,又朝钟离点点头,然后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红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桌上只剩下江空和钟离两个人。
江空对上钟离那双眼睛,尴尬一笑。
“哈哈,钟离先生接下来准备去干啥?”
钟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悠闲:
“嗯……自是散步消食,然后去听听戏罢了。”
江空点点头,顺势说:
“好好好,那在下就先……”
“江少侠不如陪我去散散步?”
钟离打断了他。
江空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与先前不同了。
依旧是琥珀色的,依旧是温和的,但眼底深处,隐隐有一丝光芒在流转。那是神性的光辉,普通人看不见,但江空看得见。
江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他站起身,往柜台走去。
“我先去结个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