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江空躺在旅馆的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出神。
脑子里像是走马灯一样,把这段时间的事过了一遍。
愚人众。
女士。
他翻了个身,叹了口气。
自己果然还是进了愚人众的视野里。虽然今晚的交锋没吃什么亏,但那女人的眼神他看得清楚——这事没完。
要是自己还是十四境,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管他是谁,只需要一味地递剑就行了。念头通达,剑也通达。什么执行官、什么愚人众,一剑下去,万事皆休。
但现在……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
龙门境。第八境。
离十四境还差着六个大境界。
虽然仗着十四境留下的那点大道本命威能,他在这个世界的同境之中几乎无敌,但如果真碰上在某一道上精耕多年的魔神……
他想起风龙废墟里那头巨龙的压迫感,想起那个摸鱼的风神不经意间流露的气息。
不够。
还远远不够。
他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
得学点新东西。
比如这个世界的炼金术。
他的大道之基是地水火风,与炼金术的创生之法可以说是无比契合。如果能学会炼金术,说不定能把地水火风四把剑的威能再往上提一提。
等从璃月回来,得去找阿贝多问问。
那家伙看起来挺好说话的。
还有可莉。
他想起那个小小的红色身影,想起她捧着灵火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团火里存留了一些灵素的特性,照理来说,可莉从此可以走火修一途。虽然不是正统的修仙路子,但好歹也算摸着了门道。
若是爱莉丝同意,他可以传给可莉老道士留下的那套火法。
那老家伙虽然人不正经,但留下的东西都是实打实的好货。一套火法练下来,搓个佛怒火莲自娱自乐也不是不行。
他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窗外传来更夫的锣声。
夜深了。
他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虽然修仙之后可以不睡觉,但耐不住他喜欢做梦啊。
梦里啥都有。
第二天一早,江空退了房,出了蒙德城。
他没走大路,而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御风而起。
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的山峦飞速后退。他飞得不高,贴着树梢,免得被什么人看见。
飞了大概一个时辰,眼前出现一道巨大的石门。
石门横跨在两座山之间,用巨石垒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势。
石门。
蒙德和璃月的交界处。
江空落在地上,整了整衣服,开始步行。
进了璃月境内,就不能再飞了。
璃月的一切都在【那位】的掌控之中。
还是走路比较实在,我江空也是个实诚人啊。
走过石门,眼前的景象一下子变了。
蒙德是草原和森林,视野开阔,一望无际。璃月却是山峦起伏,奇峰林立。远处能看见几座陡峭的山峰,直插云霄,山腰缠绕着云雾。
路两边出现了一片片小竹林。
竹子。
江空看着那些翠竹,忽然有点恍惚。
好像只在璃月见过竹子。
他沿着石板路往前走,脚步放得很慢。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方路边出现一个茶摊。
几张简陋的木桌,几条长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茶摊后面,摇着蒲扇,悠然自得。
江空看见那个茶摊,眼睛一亮。
他有印象。
游戏里来过这儿。
他快步走过去,一屁股在长凳上坐下,朝那老人喊了一声:
“老周叔!来一份大碗茶!”
那老人——老周叔——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蒲扇停了。
“小伙子,咱们认识啊?”
江空笑了笑,一脸自来熟。
“嗨呀,老周叔,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以前我还来你这喝过茶呢!”
老周叔眨了眨眼,努力回忆,但显然什么也没想起来。
江空继续说:“你以前说你从轻策山出来,摆个茶摊就是为了给路过的人讲讲故事,也听听路过人的故事。你忘了吗?”
老周叔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带着点感慨。
“看来我确实见过你。老了,记性不好了,你别见怪啊。”
他站起身,拿起茶壶,给江空倒了一大碗茶。
茶汤清亮,热气袅袅。
江空接过碗,喝了一口。茶水微苦,但回甘很快,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老周叔看着他,问:“你叫什么来着?再说一遍,我记一记。”
江空放下碗,笑着说:“我叫江空。大江的江,天空的空。”
老周叔点点头,嘴里念叨了两遍:“江空……江空……”
他把名字记在心里,然后看向江空,脸上带着认真的神色。
“你下次来,保准认识你。”
江空嘿嘿一笑。
“那就好那就好!”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茶,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往茶摊的一角扫去。
那里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穿着深色的劲装,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清秀。他坐在那儿,手里端着一碗茶,却一口都没喝,眼神有些发直,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女的一身素衣,长发披肩,容貌清丽。她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微微发白。偶尔抬起头,飞快地看一眼身边的男人,又迅速垂下眼帘。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
但那种紧绷的氛围,连隔着几张桌子的江空都能感觉到。
江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继续喝茶。
但他的脑子里,已经转了起来。
鉴秋。
花初。
这两个名字,他记得。
游戏里,这里有一对从璃月港私奔的情侣,男的叫鉴秋,女的叫花初。为了能够在一起,他们做了很极端的事——杀害了一个无辜的人,伪造了投井的现场,让所有人以为花初已经死了。
然后,他们准备逃往蒙德。
江空又喝了一口茶,眼角的余光再次扫过那两人。
花初的手在发抖。
鉴秋的牙关咬得很紧。
他们坐在那儿,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江空放下碗,看向老周叔。
“老周叔,多少钱?”
老周叔摆摆手。
“一碗茶,不值钱,算我请你的。”
江空笑了笑,从怀里摸出几个摩拉,放在桌上。
“那可不行,下次还得来呢。”
他站起身,朝老周叔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过那桌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顿。
鉴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警惕。
江空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