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空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知。
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沉入体内那片灵海之中。
海面波涛汹涌,青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洞府。而在那波涛之上,一道半开的龙门静静悬立,门后透出的金光比之前更加炽烈,像是在召唤着他。
江空的心念凝聚成形——
一尾鲤鱼。
不大,只有巴掌长短,通体泛着淡淡的青光。它在灵海中游曳,尾巴轻轻摆动,每一次摆动都会带起一圈涟漪。
它抬头看着那道龙门。
很近。
又很远。
鲤鱼开始游动。
它先是在海面上缓缓游着,感受着波涛的起伏,感受着海水的温度。然后它开始加速,尾巴摆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朝那道龙门冲去。
跃起——
落下。
不够高。
鲤鱼跌回海中,溅起一片水花。
它没有停歇,立刻又开始第二次冲刺。
跃起——
落下。
还是不够。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每一次跃起,都比前一次更高。每一次落下,都比前一次更接近那道门。但它始终够不到门楣,始终差那么一点距离。
鲤鱼在海中游曳,喘息着,积蓄着力量。
忽然,灵海之上狂风大作。
流云动了。
那柄一直安静竖立在灵海上空的青白小剑,此刻开始轻轻震颤。剑身上那些云纹疯狂流转,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光芒。
风来了。
不是普通的风,是带着剑意的风,是带着大道气息的风。那些风在灵海上空呼啸,掀起滔天巨浪,把整片灵海搅得天翻地覆。
鲤鱼在巨浪中翻滚,被抛起,被摔落,被卷进漩涡,又被甩出海面。
但它没有挣扎,没有慌乱。
它只是在等待。
又一波巨浪掀起,浪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鲤鱼被那巨浪托起,像一片落叶,又像一支利箭,朝那道龙门飞去——
风助浪势。
浪助鱼跃。
鲤鱼的身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越来越高,越来越近,那道龙门在它眼中越来越大,门后的金光越来越亮——
轰——
它穿过去了。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灵海停止了翻涌,狂风停止了呼啸,流云也停止了震颤。一切都静止了,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金光大盛。
那金光从龙门后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洞府,照亮了灵海的每一个角落。海水在金光的照耀下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纯粹,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鲤鱼消失了。
江空的心念重新凝聚,化作人形,站在灵海上空。
他低头看着那片海——海水不再是纯粹的青白色,而是带上了淡淡的金色。海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他的身影。
他又抬头看着那道门——门已经彻底打开了,门后的光芒温暖而炽烈,像是在欢迎他。
龙门境。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的气息从外界传来。
江空睁开眼。
眼前是一张巨大的脸。
深青色的鳞片,疯狂的眼睛,张开的巨口中能看见森白的獠牙。那张脸离他不到十米,带着滔天的怒火和仇恨,正死死地盯着他。
特瓦林。
江空愣了一下。
那巨龙看见他睁眼,立刻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巴巴托斯——!!!”
那声音震得周围的碎石纷纷滚落,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江空眨了眨眼。
他看了看自己——黑色的劲装,黑色的头发,手里什么都没有,跟那个绿色的吟游诗人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他又看了看特瓦林——那巨龙正用那双疯狂的眼睛瞪着他,眼神里写满了“终于找到你了”的愤怒。
江空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尽量平和: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巴巴托斯。”
特瓦林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巴巴托斯!你以为你换个样子就能骗过我了吗!”
它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和不屑。
“我这眼睛就是尺!”
江空:“……”
他看着那头巨龙,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龙已经神志不清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解释,特瓦林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巨龙猛地张开双翼,周身青光大盛。地面开始震颤,无数道裂纹以江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裂纹中涌出青色的光芒——那是风元素在暴走。
无数风弹开始在那些裂纹上空凝聚,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终天闭幕曲。
江空叹了口气。
算了,说不通就打吧。
他心念一动,身体已经御风而起,悬浮在半空中。
“流云!”
一道青白色的光芒从他眉心飞出,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在他手中,化作一柄正常大小的长剑。
剑身细长,云纹流转,青白二色交织。
他握住剑柄,将剑竖着提在身前,剑尖朝下。
然后他闭上眼睛,体内的灵素开始疯狂运转。
“地水火风,四大分离——”
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金光。
“风大分离!”
白色的灵素从流云剑身上涌出,如同潮水一般向四周扩散。那白色极淡,像是清晨的薄雾,又像是月光下的轻烟,但扩散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覆盖了大半个风龙废墟。
白气所过之处,风停了。
那些正在凝聚的风弹,一碰到白气就无声地消散,像是从未存在过。那些从裂纹中涌出的青光,被白气一沾就迅速暗淡,最后彻底熄灭。就连呼啸的狂风,在白气的覆盖下也变成了微风,轻轻拂过,不带任何力量。
整片废墟,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高塔之上。
派蒙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白色的气流从废墟深处涌来,渐渐笼罩了四周。
“这、这是什么?”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白气——很轻,很柔,带着一点温暖,像是春天的阳光照在身上。
“感觉……有点温暖,有点亲切……”
荧也伸出手,感受着那白气拂过手背的感觉。确实很温暖,很亲切,像是什么熟悉的东西,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琴站在她旁边,同样感受着那白气。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这力量,不是元素力,却比元素力更加……纯粹?
迪卢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白气,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沉思。
只有温迪。
那白气一碰到他,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的身体表面立刻浮现出一层青色的光芒,那是高浓度的风元素,正在隔绝那些白气的靠近。虽然那白气侵蚀不了他,但那感觉——就像有蚂蚁在身上爬,痒得人想跳起来。
他的脸都皱成了一团。
派蒙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好奇地问:“卖唱的,你怎么了?”
温迪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扭曲。
“没、没事……就是有点痒……”
派蒙眨了眨眼,正要再问,忽然听见废墟深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
“巴巴托斯——!!!”
那声音里满是怒火和不甘。
派蒙看向温迪。
温迪也看向那个方向,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废墟上空。
特瓦林看着自己凝聚的风弹被瞬间瓦解,看着周围的风元素被那些白气驱散,看着那个黑衣黑发的人悬浮在半空中,手里握着一柄青白色的剑。
它的怒火更盛了。
“巴巴托斯——!!!”
江空看着它,这次没有再解释。
他已经懒得解释了。
他握住流云,准备出剑。
就在这时,一缕风轻轻拂过他的耳边,带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恳求,还有一点微妙的复杂:
“请不要伤害他。”
江空愣了一下。
他听出来了——是温迪。
那个摸鱼的风神,正在远处看着他。
江空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嘴唇轻启,声音同样化作一缕风,飘向远方。
“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抬起头,看着那头还在咆哮的巨龙。
握紧手中的剑。
体内的灵素开始疯狂运转,涌入流云之中。剑身上的云纹开始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他举剑。
剑身横在身前,剑尖指向天空。
“剑名——”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而沉稳:
“流云·伏渊牢。”
取自——
“十载蛰伏渊作牢,一朝腾踏九重高。”
剑光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