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还没完全亮。
江空睁开眼，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来。对面那张粉色小床上，可莉还在呼呼大睡，小身子缩成一团，怀里抱着嘟嘟可。
他看了一眼，露出了如老父亲般的微笑，然后起身，把昨晚剩下的符箓收进怀里，又把诺艾尔给的那把剑挂在腰间。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可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江空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门口的守卫已经换了人，是个他不认识的骑士，见他出来，行了个礼，什么也没问。
江空点点头，出了骑士团总部。
街上已经有早起的摊贩在摆摊了。他随便买了两个面包，一边吃一边往城门走去。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斯万和劳伦斯还在那儿站着，见他过来，都点了点头。
“这么早？”斯万问。
江空点点头：“等人。”
他靠在城门边的墙上，一边啃面包，一边看着来路的方向。
等了大概一刻钟，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金色的头发——荧。
旁边飘着白色的——派蒙。
派蒙老远就看见他，挥着手飞过来。
“江空！我们来了！”
荧跟在她后面，步子不快不慢，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江空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走吧。”
三人出了城门，往东南方向走去。
派蒙飞在他旁边，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
“咱们到底去哪儿啊？”
江空头也不回：“风啸山坡。”
“风啸山坡？去那儿干嘛？”
“再往前。”
派蒙眨了眨眼：“再往前是哪儿？”
江空说：“达达乌帕谷。”
派蒙愣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回想这个地名。
“达达乌帕谷……达达乌帕谷……好像在哪儿听过……”
她说完，又看向江空，眼睛里满是好奇。
“那儿有什么？宝藏吗？”
江空没回答，只是走在前面哼起了不知名小曲。
派蒙更期待了。
三人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荧忽然开口。
“江空。”
江空回头看她。
荧说：“你上次说的那个传送锚点，我找到了。”
江空脚步顿了顿。
“找到了？”
荧点点头。
“不过好像只有我能看见和使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我试过带派蒙传送，可以带人。”
江空愣了一下。
然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可以带人传送？”
荧点点头。
江空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你昨天……为什么不直接传送回蒙德城？”
荧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我们喜欢看风景。”
派蒙在旁边帮腔，叉着腰，理直气壮：“对！而且又没什么急事，慢点走就慢点走呗！路上还能采点果子，看看小花，多好！”
江空脑门上冒出几条黑线。
他看着这两个人——一个面无表情地说“喜欢看风景”，一个理直气壮地说“慢点就慢点”——忽然觉得自己昨天的感慨有点多余。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吧。”
转身，继续往前走。
派蒙在后面偷笑。
荧的嘴角也微微扬起。
三人走了整整一天。
中午休息了一会儿，吃了点干粮，然后继续赶路。派蒙一开始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后来也累了，老老实实地飞着，不怎么说话。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达达乌帕谷。
山谷很大，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是一片开阔的谷地。刚踏入谷口，江空就放慢了脚步。
“到了？”
荧问。
江空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深入山谷，眼前的景象渐渐变了。
无数的剑。
密密麻麻，插在山谷各处——有的插在岩石缝里，有的插在土坡上，有的斜着，有的直立。那些剑有的已经锈蚀，有的还泛着寒光，远远看去，像是一片剑的森林，又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坟墓。
风从山谷深处吹来，穿过那些剑，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哭泣。
派蒙原本还兴致勃勃地飞在前面，一看到这景象，整个人——不对，整个飘着的小东西——都僵住了。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躲到荧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这……这地方……好阴森啊……”
她的声音都有点发抖。
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剑，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江空站在她们前面，看着山谷更深处。
那里有风之壁障，青色的光芒流转，挡住了去路。
派蒙从荧身后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又缩回去。
“这些剑……怎么会有这么多剑……它们都是谁的……看着好可怕……”
江空回头看了她一眼，露出一抹坏笑。
“派蒙，你害怕了吗？”
派蒙嘴硬：“才、才没有！我就是觉得……这地方有点阴森……”
她说着，又往荧身后缩了缩。
江空没再理她，开始安排任务。
“哈基荧。”
荧看向他。
“你去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人和传送锚点。”
荧点了点头。
江空又看向派蒙。
“你——”
派蒙从荧身后探出脑袋，等着他分配任务。
江空说：“支锅。”
派蒙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开始找地方架锅。
但她这次没敢跑太远，就在荧和江空旁边找了块相对开阔的地方，一边搬石头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看周围那些剑，小脸上写满了紧张。
荧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山谷另一边走去。
江空自己则找了块平整的地方，从包里掏出帐篷，开始搭。
派蒙一边搬石头一边嘀咕：“支锅……支锅……又是支锅……我是不是就只会支锅……这地方好阴森……那些剑会不会突然飞起来啊……”
江空没理她，继续搭帐篷。
太阳渐渐落山，山谷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那些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错着，像无数条黑色的线。
风还在吹，呜咽声还在继续。
派蒙已经把锅架好了，但一直缩在火堆旁边，不敢往远处看。
江空搭好帐篷，抬头看了看山谷深处的风之壁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