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吴军本阵。
吴三桂骑在马上，眯着眼，透过单筒望远镜看着这一幕。
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纯火器的不对？”
“康熙小儿这是在过家家吗？”
身边的老将马宝也笑了：“皇上，这小皇帝怕是戏文看多了，当年咱们跟明军打了一辈子交道，那神机营看着唬人，其实就是个花架子。”
“听个响还行，真要冲起来，一轮齐射之后，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这是经验之谈。
也是这个时代的“常识”。
当年的明军，火器装备率确实高，但那是啥质量？炸膛率比命中率还高。
打法更是死板：隔着老远放一轮空枪，听个响壮胆，然后转身就跑。
即便遇到火器精良的明军，清军铁骑往往假装冲锋，然后散开，轻松骗过了明军的第一轮设计，随即趁着对方装填火药的那段漫长空窗期，直接切入，砍瓜切菜。
这是当年辽东战场上经常遇到的情况，吴三桂从小看到大。
“传令！”
吴三桂挥动马鞭，语气轻松得像是去郊游。
“让前锋营举盾推进！”
“先别冲太快，晃一晃他们，骗出他们的第一轮火药。”
“等他们响了，骑兵再两翼包抄，直接冲散！”
“教教这帮雏儿，什么叫打仗！”
……
两军距离，五百步。
吴军前锋三千盾牌手，举着蒙着牛皮的厚木盾，呐喊着推进。
这种盾牌，经过特殊处理，浸过油，防箭矢一流，防土制鸟铳也没问题。
“神机营，缓步推进！”
林兴珠一声令下。
黑压压的神机营方阵，像是一群沉默的雕塑，没有喧哗，没有慌乱，随着号令声迈起步调，向前推进，各营将士甚至连呼吸声似乎都同步了。
四百步。
三百步。
双方都在靠近，距离越来越短。
“心理素质不错。”
洪熙官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点头。
“但光有素质不行，还得有科技。”
他手里这支神机营，可不是拿来烧火棍凑数的。
手里的家伙事儿，经过了戴梓那位“大清爱迪生”的魔改。
虽然还做不到后世那种自动步枪的水平，但使用了定装纸壳弹药，甚至部分精锐装备了带有转轮结构的“连珠铳”。
这就是版本更新带来的压制力。
二百步。
进入射程。
但神机营依旧没有停下装填，一味稳步推进。
吴军的盾牌手们有些纳闷了。
按理说，这会儿明军早就该噼里啪啦乱放枪了啊？怎么对面比哑巴还安静？
这种安静，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一百五十步。
神机营主将林兴珠，终于举起了手中的佩剑。
“停！”
三大方阵的令旗同时挥动，下一秒，数千人的方阵戛然而止。
“第一排！”
“举枪！”
哗啦！
整齐划一的动作，三千支黑洞洞的枪口，平举如林。
待吴军盾牌兵逼近百步，进入绝对的射程之内。
“放！”
砰砰砰砰砰！！！
不是稀稀拉拉的鞭炮声，而是连成一片的雷鸣。
神机营阵前，白烟腾起，瞬间遮蔽了视线。
而在白烟对面，吴军的盾牌阵中，爆发出了一片惨叫。
“怎么可能？！”
吴三桂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亲眼看到，那些足以抵挡强弓劲弩的牛皮厚盾，在那阵密集的弹雨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铅弹带着巨大的动能，直接撕碎了木板，钻进了后面士兵的胸膛，然后炸出一朵朵血花。
第一排盾牌手，像是被镰刀割倒的麦子，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这就是动能。”
洪熙官在心里默默吐槽：“老兄，牛皮再厚，也挡不住物理学啊！更何况还在百步之内！”
……
“冲！给朕冲！”
吴三桂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战将，反应极快：“趁他们装填，冲上去！”
只要贴了脸，火枪兵就是废物！
吴军士兵嗷嗷叫着，扔掉破烂的盾牌，发起了冲锋。
百步的距离，全速冲锋，最多只要几十息。
只要挺过这一轮……
然而，下一秒，让他们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神机营的第一排射完，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手忙脚乱地往枪管里倒火药、捅通条。
他们迅速蹲下。
紧接着，第二排早已准备好的士兵站了起来。
“放！”
轰！
又是三千发铅弹。
刚冲起来的吴军，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硬生生被砸了回去。
紧接着是第三排。
“放！”
三段击。
这是排队枪毙时代最经典的战术。
但在戴梓改良了装填速度（纸壳弹药）和使用了部分连发火铳后，这种战术火药装填速度成倍加快，变成了“无限火力”。
第一排蹲下装填的时间被大大缩短，还没等吴军喘口气，新一轮的弹雨又来了。
五十步。
这是死亡线！
且双方距离越近，火力越强，铅弹越发精准，且穿透力越强，甚至一串儿，串串了！
要知道，神机营平时训练，效仿戚家军，以八十步外木人为目标，射击命中率必须七成以上方合格！
吴军丢下了上千具尸体，硬是没能跨过这条死亡线。
地上铺满了一层又一层的尸体，血水混着泥浆，把草皮都染成了紫红色。
“这他娘的是什么妖法？！”
马宝看得目眦欲裂。
他这辈子打仗无数，就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打法。
不需要武艺，不需要勇猛。
就是排队，举枪，扣扳机。
简单，枯燥，且高效。
这种工业化的杀戮，让习惯了个人勇武的古代武将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老子不信这个邪！”
马宝怒吼一声：“亲卫营！跟老子上！侧切！切他们的腰眼！”
他一夹马腹，手中挥舞着那柄重达八十斤的镔铁大刀，带着五百精锐骑兵，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侧翼绕了过去。
只要让他近身，哪怕只有十步，他也能把这个脆皮方阵砍个稀巴烂！
不得不说，马宝确实是猛将。
他的骑术精湛，在弹雨中左突右闪，竟然真的带着百余骑冲进了五十步的范围。
“狗皇帝！纳命来！”
马宝厉声咆哮，手中的大刀借着马势，仿佛能劈开山岳。
神机营侧翼有些骚动。
毕竟是骑兵冲脸，那种压迫感不是开玩笑的。
“稳住！”
侧翼的一名参领大吼：“不要慌！上二十八连珠火铳！”
上百名士兵手忙脚乱地推开前面的人，露出了一架架着轮子的怪东西。
这玩意专防敌人的骑兵突击。
虽然笨重，虽然射程近，容易卡壳。
但在数十步的距离上，它就是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