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州行辕。
吴三桂这几天的脸色，真的跟绿毛龟一样绿。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挖了康熙的身世，康熙反手就挖了他的祖坟。
而且这祖坟挖得太准了，直接把他现在的政治合法性给干碎了。
“啪！”
吴三桂把桌子上的茶碗全都扫到了地上。
“够了！别念了！”
听着外面还在回荡的“三患二难疏”，吴三桂觉得那每一个字都在抽他的脸。
尴尬。
社死。
那种被人扒光了游街的感觉，让他这位六十五岁的老人家血压飙升。
当年写这奏疏的时候，他是真心的，那是投名状，是为了让清廷放心让他镇守云南。
谁能想到，这东西在十年后，会变成射向自己眉心的一颗子弹？
“王爷……现在军中议论纷纷。”
夏国相硬着头皮汇报：“不少将领私下都在说……说咱们的大义名分站不住脚，甚至有人骂……”
“骂什么？”吴三桂阴沉着脸。
“骂……三姓家奴。”
噗！
吴三桂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三姓家奴！
这是他在历史书上最不想看到的评价，如今却被自己的兵给骂出来了。
“混账！都是混账！”
吴三桂咆哮道：“那个朱三太子呢？不是说找到了吗？赶紧拉出来溜溜！让天下人看看，老夫是有拥立之功的！”
谋士方光琛一脸苦涩：“王爷……真的朱三太子一直行踪莫测，军中的朱三太子是咱们找人假扮的，现在这种风口浪尖上，拉个假的出来，万一被人拆穿了，那咱们就更被动了啊。”
“而且……百姓们现在都在传，说您是杀害永历帝的凶手，这会儿又要利用朱三太子，简直是无耻之尤……”
完了。
全完了！
原本那个“康熙是汉人”的大瓜，在这波“吴三桂是汉奸杀人犯”的实锤面前，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毕竟，康熙是不是汉人，对百姓来说只是个谈资。
但吴三桂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这可是关系到大家跟不跟他混命的大事。
这一局，洪熙官完胜。
他用一份发黄的档案，狠狠地抽了吴三桂一记耳光，并且告诉天下人：
别信这老东西！
他以前能卖了大明，现在就能卖了你们！
自从那份《渠魁不剪三患二难疏》被清军用大喇叭朗诵了三天三夜后，吴军的士气就像是便秘了一样，憋得慌，又拉不出来。
“反清复明”这块金字招牌，彻底臭了。
士兵们看吴三桂的眼神都不对了，您老人家当年为了给满人当狗，连永历皇帝都弄死了，现在跟我们谈复明？
您是把我们当傻子呢？还是当猴耍？
吴三桂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下面吵成一锅粥的谋士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都闭嘴！”
吴三桂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这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你们倒是拿个主意出来啊！再这么下去，不用康熙那个小王八蛋打过来，咱们自己就先散伙了！”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夏国相看了看周围，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王爷，现在的局面，确实是个死结。”
夏国相深吸一口气，开始分析：“咱们起兵的时候，打的是‘兴明讨虏’的旗号，目的是为了忽悠那些明朝遗老和江湖义士，可现在，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了，那咱们就成了……那个……”
他没敢说“乱臣贼子”四个字，但在场的人都懂。
“那怎么办？散伙回家种地？”吴三桂没好气地问。
“不。”
这时，另一个谋士方光琛站了出来，抚须道：“王爷，既然‘复明’这块遮羞布已经烂了，那咱们干脆就不穿了！”
“不装了，摊牌了！”
“既然咱们当不了大明的忠臣，那就当新朝的太祖！”
“什么意思？”吴三桂心头一跳。
“称帝！”
方光琛斩钉截铁地吐出这两个字。
“王爷，现在的军心为什么散？因为大家不知道在为谁打仗！”
“为大明？大明早没了！”
“为朱三太子？那是假的！”
“为大家伙儿的荣华富贵？可这荣华富贵没个名分啊！”
“如果您称帝，建号立国，那咱们手底下的弟兄们，就不再是叛军，而是开国功臣！”
“马宝将军就是开国大元帅，夏将军就是枢密使，在座的各位，那就是尚书、大学士！”
“只要这块饼画得够大，够圆，人心立马就能聚起来！”
这话就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吴三桂脑子里的迷雾。
立国称帝！
虽然吃相是难看了点，就像是一个老妓女突然从良还要立贞节牌坊，但只要那块牌坊立起来了，谁还敢说三道四？
吴三桂的手微微颤抖。
不想当皇帝那是假的。
他这辈子，给崇祯当过臣子，给李自成当过降将，给清廷当过奴才，膝盖跪得都快生茧子了，谁不想站起来让人跪一回？
“这……合适吗？”
吴三桂还在装矜持：“眼下战事未定，贸然称帝，会不会太急了？”
“急？再不急就没机会了！”
夏国相也反应过来了，立刻跪下：“王爷！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如今清廷无道，康熙那个小儿只会玩些嘴皮子功夫，唯有王爷您，顺应天命，登基称帝，才能给天下苍生一个主心骨啊！”
吴三桂沉默了许久，终于长叹一声。
那一刻，他眼里的野心不再掩饰，像是一头饿极了的老狼。
“既然如此……那老夫就勉为其难，为了这天下苍生，担此重任吧！~”
……
既然决定了要称帝，那必须要搞点“路演”和“造势”。
这套流程，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
首先，得有祥瑞。
不然显得你这个皇位来路不正。
于是，这几天的衡州城特别热闹。
今天有人说看见衡山顶上有紫云缭绕，那是帝王之气。
明天有人说在湘江里看见了一条黄龙，还对着吴三桂的行辕点头哈腰。
后天更离谱，有人从鱼肚子里挖出一块布条，上面写着“大周当兴，吴主当立”。
这手段有点眼熟，好像陈胜吴广当年也玩过，但这不重要，好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