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愣住了，瞪大眼睛。
这也太离谱了！
难道这小皇帝疯了不成？
原本就是汉人，不好好藏着，居然下旨让八旗剪辫子？
不怕营啸？
“王爷！”
方光琛突然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这是天赐良机啊！”
“康熙剪辫，这是背祖忘宗！这是大逆不道！这说明满清气数已尽，连皇帝都疯了！”
“咱们正好借此机会，大肆宣扬！就说康熙中了邪，或是被妖孽附体，已经不配为君！咱们‘兴明讨虏’，那是替天行道！”
“如此一来，清军必然军心大乱，那些满洲将领也会离心离德！”
吴三桂想了想，眼中精光一闪。
“好主意！”
“就这么办！让手底下的文人写檄文，骂死他！再派人去阵前喊话，把这事儿传遍天下！”
……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舆论攻势”开始了。
当天，吴军的几十个大嗓门军士，站在两军阵前，拿着铁皮卷成的喇叭，天天喊：
“康熙剪辫啦！背祖忘宗啦！”
“鞑子皇帝疯啦！大清要完啦！”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狠狠地抽了吴三桂一个大嘴巴子。
几天后。
方光琛再次来到行辕，这次脸都绿了。
“王爷……这……这事儿不对劲啊。”
“怎么了？清军乱了吗？”吴三桂期待地问。
“没乱……反而……反而更猛了！”
方光琛都要哭了：“那些清军听了咱们的喊话，非但没觉得羞愧，反而一个个嗷嗷叫，说什么‘皇上那是为了方便打仗’、‘去繁就简，乃是圣明之举’。”
“更可气的是周边的百姓……”
“百姓怎么了？”
“百姓们都在传，说……说康熙爷这是要‘革故鼎新’，说这辫子本就难看，皇上带头剪了，那是体恤民情，是开明之主。”
“反倒是咱们……”
方光琛声音越来越小：“咱们这一路过来，为了筹集粮草，弟兄们手脚不太干净，抢了不少村子……百姓们都在骂咱们是流寇，是土匪，说咱们还不如那个没辫子的鞑子皇帝像好人……”
啪！
吴三桂手里的茶杯摔得粉碎。
“岂有此理！”
“老夫是堂堂汉人！他是满人皇帝！百姓居然向着他？”
“这世道变了吗？这人心坏了吗？”
其实吴三桂不懂。
百姓被满清奴役了三十年，已经麻木了，这一代的年轻百姓，甚至不知道大清皇帝是满人。
他们只知道，谁让他们过好日子，谁不抢他们的鸡鸭，谁就是好皇帝。
洪熙官这一路御驾亲征，军纪严明到令人发指，敢拿百姓一针一线的，当场砍头。
再加上他那个现代人的灵魂，对于辫子这种猪尾巴早就深恶痛绝，剪了也就剪了，反而给了汉人一种“这位皇帝不一般”的亲近感。
而吴三桂呢？
为了扩充军备，四处抓壮丁，抢粮食。
这“兴明讨虏”的口号喊得再响，在老百姓眼里，那就是一群强盗。
“王爷，现在咱们这‘复明’的口号，有点喊不动了……”
方光琛小心翼翼地说：“百姓们说，复不复明不重要，重要的是别抢他们的粮食……”
吴三桂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混账！混账！”
吴三桂急了。
真的急了。
剪辫子这种事没能黑到康熙，反而给对方刷了一波“开明人设”，这让吴三桂觉得自己像个只会骂街的泼妇。
这一刻，吴三桂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时代变了。
那个靠着满口大义就能忽悠人的时代，过去了。
现在拼的，是谁更像个人！
既然泼脏水没用，那就放核弹！
吴三桂黑着脸对着方光琛道：“传下去！把那个惊天大瓜给老夫爆出来！”
“告诉全天下，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小王八蛋，根本不姓爱新觉罗！”
“他是洪承畴那老匹夫和太皇太后生的野种！他是汉人！”
不玩了，直接釜底抽薪！
虽然这是吴三桂根据当年宫里的蛛丝马迹推测出来的（其实他猜对了一半，爹是对的，妈也是对的，但洪熙官的灵魂是个穿越者），但他不在乎证据，只要够劲爆就行。
在这个讲究血统的年代，满清皇帝是个汉人野种？这比杀了皇帝还要让他社死。
……
于是，第二天清晨。
两军阵前，画风突变。
吴军这次没派大嗓门的士兵，而是直接拉出来几百个从衡州城里找来的说书先生、更夫、甚至是骂街的一把好手。
他们拿着铁皮喇叭，用一种讲评书的语气，声情并茂地开始广播：
“惊堂木一拍，咱们书接上回！”
“话说那当年，洪承畴洪经略降了大清，太皇太后那是对他青眼有加，夜夜留宿……”
“这一来二去，珠胎暗结！”
“那坐在金銮殿上的康熙爷，根本不是先帝顺治爷的种！那是洪经略的亲儿子！是个地地道道的汉人呐！”
“列位满洲大爷们，你们是在给汉人磕头哇！”
“这是给爱新觉罗家戴了一顶通天绿的帽子啊！”
轰！
整个前线，像是被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
舆论瞬间炸了！
……
清军大营。
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康亲王杰书刚带着正红旗赶到，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就听到了这广播。
噗！
一口茶水直接喷在了地图上。
杰书是个暴脾气，这会儿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都在哆嗦。
“放屁！放屁！放他娘的狗臭屁！”
杰书拔出腰刀，把面前的桌子砍成了两半。
“吴三桂这个老不死的！打不过就造谣！这是羞辱！这是对爱新觉罗家最大的羞辱！”
“太皇太后是何等尊贵的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跟洪承畴……”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杰书心里却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满洲贵族圈子里，其实早有些风言风语。
比如当年太皇太后为了劝降洪承畴，确实用了些手段。
再比如康熙这小子长得既不像顺治，也不像多尔衮，反而有点像……
停！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要掉脑袋了！
杰书强行掐断了自己的脑洞，只能通过砍桌子来发泄那股子莫名的恐慌和羞耻感。
这要是真的，那咱们这群爱新觉罗的子孙成什么了？
给汉人看家护院的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