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穷匕见!
鳌拜这哪里是换地,分明是要借着换地的事,把反对他的苏克萨哈一党连根拔起!
苏纳海、朱昌祚、王登联,这三个人都是苏克萨哈的铁杆盟友,也是这次反对圈地的主力。
洪熙官眼神一凝。
好家伙,直接开大招清场啊!
这要是让你把这三个人杀了,苏克萨哈就真成光杆司令了,那朕这戏还怎么唱?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装傻了。
必须得站出来说两句话了。
“鳌中堂,这……未免太过了吧?”
洪熙官弱弱地说道:“苏纳海他们也是按章办事,何罪之有?能不能……先革职查办,以后再说?”
他没有直接说“不杀”,而是说“革职查办”,这是一种退让,也是一种试探。
但鳌拜已经杀红了眼。
“皇上!除恶务尽!这三人不杀,圈地之事便无法推行!镶黄旗的怨气便无法平息!”
鳌拜上前一步,逼视着洪熙官,那气势仿佛他才是皇帝。
“请皇上下旨!杀!”
太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椅上的少年天子身上,等待着那一声定生死的圣旨。
然而,洪熙官只是紧紧抓着龙椅的扶手,脸色苍白,眼神闪烁,仿佛被鳌拜那句“请皇上下旨!杀!”给吓傻了。
但实际上,此时此刻,洪熙官的心跳得比战鼓还快,不过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杀!快杀!”
你们这帮满洲奴才,平日里一个个鼻孔朝天,把汉人当猪狗,现在好了,狗咬狗,一嘴毛!全都死绝了才好!
洪熙官内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鼓掌叫好,但面上却演得滴水不漏。
这种杀大臣的脏活,朕是绝对不会干的,要是朕下了旨,那正白旗的几万旗人不得把朕的祖坟给刨了?
这口黑锅,必须得扣在鳌拜头上,焊死!
所以,面对鳌拜那几乎要喷到脸上的唾沫星子,洪熙官选择了最强防御,装死。
他就那么缩在龙椅里,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这种沉默,让鳌拜彻底失去了耐心。
“皇上既然不说话,那便是默许了!”
鳌拜冷笑一声,猛地转身,对着殿外大喝一声:
“来人!”
哗啦啦!
一阵甲胄碰撞声响起,一队全副武装的镶黄旗侍卫冲进大殿,杀气腾腾。
“苏纳海、朱昌祚、王登联三人,藐视上命,阻挠圈地,罪大恶极!”
鳌拜大手一挥,如同判官索命:“将他们拿下!立刻处决!”
苏克萨哈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指着鳌拜,手指都在哆嗦:
“鳌拜!你……你这是矫诏!皇上还没下旨!你这是逼宫!你这是造反!”
然而,无论他怎么喊,龙椅上的洪熙官依旧缩在那里,甚至还把头埋得更低了,好像在默认这一切的发生。
苏中堂,别喊了!
再喊下一个就是你了!
很快,惨叫声从殿外传来。
苏纳海、朱昌祚、王登联,这三位朝廷重臣,就在这太和殿外,被活活勒死(绞刑),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血腥味顺着风飘进大殿,苏克萨哈闻到了,腿一软,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底裤都不剩。
……
三位大臣的死,并没有让鳌拜的怒火平息,反而彻底点燃了他膨胀的野心。
苏克萨哈知道大势已去,为了保命,只能使出最后一招——以退为进。
第二天,苏克萨哈便上疏,请求辞去辅政大臣之职,去守护顺治帝的孝陵。
他在奏折里写得凄凄惨惨戚戚,说什么“臣老迈昏庸,不愿见朝政日非”,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鳌拜专权,自己不愿同流合污。
这招要是放在一般权臣身上,或许为了名声也就放他一马了。
但鳌拜是谁?
满洲第一巴图鲁!信奉的是斩草除根!
“想跑?没那么容易!”
鳌拜狞笑一声,联合“墙头草”遏必隆,连夜罗织罪名。
次日朝会。
一份列举了苏克萨哈二十四项大罪的奏折被扔到了洪熙官面前。
“心怀异志”、“藐视幼主”、“结党营私”、“图谋不轨”……每一条都是死罪。
最后,鳌拜给出的处理意见只有八个字:
“凌迟处死,家产籍没!”
这是要灭门啊!
洪熙官拿着奏折,手微微发抖。
看着下面跪着的鳌拜,又看看旁边已经绝望闭眼的苏克萨哈,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咦,机会来了!
鳌拜现在气势正盛,朕要是直接硬刚,那是找死,不如……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这朝堂上到底有多少人是人是鬼,让鳌拜的党羽尽数跳出来!
洪熙官抬起头,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
“鳌中堂,这……苏中堂毕竟是顾命大臣,二十四条大罪,这要是传出去……朕怕难以服众啊!”
“不如……让满朝文武都表个态?若是大家都觉得苏中堂该死,那朕也就没话说了。”
这一招,叫引蛇出洞。
鳌拜一听,乐了。
表态?
老子现在权倾朝野,谁敢说半个不字?
“好!既然皇上要看民意,那就让大家说说!”
鳌拜转身,目光如刀,扫视全场。
“诸位同僚!苏克萨哈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你们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大殿内瞬间变成了鳌拜的个人崇拜秀场。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吏部尚书阿思哈。
“臣附议!苏克萨哈结党营私,罪无可恕!臣请诛之!”
紧接着,兵部尚书噶褚哈也站了出来,声音洪亮:“臣附议!此贼把持朝政,祸乱军心,当斩!”
随后,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纷纷出列。
“臣户部侍郎泰璧图附议!”
“臣刑部侍郎科尔昆附议!”
“臣工部尚书济世附议!”
“臣镶黄旗都统讷莫附议!”
“臣辅国公班布尔善附议!”
就连负责京师防务的九门提督佟宝,也一脸谄媚地站出来踩了一脚。
短短一刻钟,满朝文武,竟有大半都站到了鳌拜身后!
六部尚书、侍郎、八旗都统、九门提督……从中央到地方,从文官到武将,竟然全都被鳌拜渗透得跟筛子一样!
洪熙官坐在高处,看着下面这黑压压的一片“鳌党”,只觉得后背发凉,头皮发麻。
好家伙!
此前朕知道鳌拜权大,但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这哪里是大清的朝堂?这分明是鳌拜的私人聚会啊!朕这个皇帝,简直就是个吉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