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女孩！恭喜你，很健康漂亮的小公主！”
助产师熟练地处理着，将那个浑身沾着血污、皱巴巴、却手脚有力蹬踹着的小生命，轻轻放在了绯棠汗湿的胸口。
温热、柔软、带着蓬勃心跳的小身体紧贴着她，那响亮的哭声奇异地抚平了所有剧痛和恐惧。
绯棠的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汗水，滴落在女儿稀软的头发上。
她颤抖着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触碰着那娇嫩的脸颊，感受着那真实的存在。
是女儿……她用生命换来的女儿……在这个充满罪恶与逃亡的世界里，降临了。
然而，喜悦只是短暂的一瞬。
生产的巨大消耗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虚脱得几乎无法动弹。
医生和护士在忙碌地处理后续，缝合伤口，检查婴儿状况。
绯棠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飘荡，耳朵却捕捉到产房外隐约传来压低了的交谈声，是中文。
“……体征稳定，但失血有点多，需要观察……”
“五爷吩咐，确保母子绝对安全。外围都安排好了吗？”
“放心，都是我们的人。医院前后门，包括地下车库，都布控了。陈家和白家那边就算得到风声，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
“那个施文斌呢？”
“在隔壁休息室，五爷的人看着。他要求见产妇，被驳回了。五爷说，现在不是时候。”
施文斌……他来了？还被人看着？绯棠的心猛地一紧。
看来现在的“安全”，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监控和筹码。
就在这时，产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护士服，气质冷硬的女人走了进来，对医生低声说了几句。
医生点点头，示意其他人暂时离开。
女人走到产床边，看着绯棠和她怀中的婴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地说：
“林小姐，你和孩子暂时安全。但这里不宜久留。天亮之前，我们会安排你们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在这期间，请不要离开这间病房，也不要试图与外界联系。为了你和孩子好。”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出去了，并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落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绯棠抱着女儿，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一片冰凉。
刚刚经历分娩的虚弱和此刻身陷囹圄的孤立无援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和后怕。
那个叫顾五的是什么人？他救她们？但代价是什么？施文斌付出了什么？他们接下来会被带去哪里？真的能安全吗？
女儿似乎感应到母亲的不安，停止了哭泣，睁着乌溜溜、尚无法聚焦的眼睛，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绯棠的一根手指。
那微弱却坚定的力道，像是一道微弱光芒，刺破了绯棠心中的阴霾。
她低下头，亲吻女儿柔软的头顶，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呢喃：
“宝宝别怕，妈妈在……叔叔……也会来接我们的。”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夜色依旧浓重如墨。
隔壁的临时休息室里，灯光惨白。
施文斌靠墙站着，身上还穿着那套夜店里沾着污渍的黑色制服，伤口只是被简单处理过，隐隐作痛。
他面前站着冷血，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堵在门口，目光如刀，锁定着他的一举一动。
产房里婴儿的啼哭声隐约传来时，施文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生了……是男孩还是女孩？绯棠怎么样了？是否平安？无数个问题在他脑中炸开，焦灼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压在冰封的面具之下。
他不能冲动，顾五就在这家医院的某个地方，或许正在通过监控看着他。
任何一点异常的担忧和急切，都可能成为顾五拿捏绯棠和孩子的把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休息室的门被推开，顾五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舒适的丝质长袍，长发披散，透出性感成熟的女人味，脸上带着一丝慵懒，仿佛刚刚结束一场无关紧要的会谈。
她挥了挥手，冷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淋漓的夜雨，背对着施文斌，声音听不出情绪：
“母女平安，是个女儿，很健康。”
施文斌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一股混杂着巨大冲击且更深担忧的洪流冲垮了心防，但随即被他以更强的意志力强行镇压。
他喉咙发干，声音嘶哑：“谢谢。”
顾五转过身，倚靠在窗边，打量着他：
“谢我？你该知道，我从来不做亏本生意。救她们，一是看你还有点用，二是……”
说到此，她顿了顿，目光在施文斌紧绷的脸上流转：“那个孩子，让我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很烦。”
她没有深说，但施文斌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是厌烦，又似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
“五爷需要我做什么？”施文斌直接问，放弃了无谓的周旋。
现在，绯棠和孩子的安全系于顾五一念之间，他必须弄清楚她的条件。
顾五走到沙发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康威和白家，最近太高调了。慈善家？爱国商人？”
她嗤笑一声，继续道：“他们炒作的每一分热度，底下都垫着人命和肮脏交易，我看不惯。”
她放下水杯，看向施文斌，目光锐利起来：
“陈金泽和陈沁雅姐弟，胃口太大，手伸得太长，我给的渠道是饵，但也可能喂出两头不受控制的狼，我需要有人，帮我盯着他们，必要时敲打敲打。”
“至于你，”顾五身体前倾，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我要你回到‘段斌’的身份，但不再是为陈氏姐弟或者龙少那种小角色卖命，我要你接近康威和白家的核心圈子，特别是白莹莹，还有白志成那个看似与世无争、实则心思深沉的二儿子。拿到他们与康威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证据，尤其是涉及跨境洗钱，以及……针对某些生意的灭口指令。”
她停顿了两秒，补充道：“当然，还有陈氏姐弟利用新渠道进行非法交易的实证。这些，对你这个曾经的‘线人’来说，不算太难吧？毕竟，你有经验，也有足够的动机。”
施文斌的心倏地沉了下去。
顾五不仅要利用他对付康威白家，还要他对付陈氏姐弟，甚至可能挑起这几方势力更激烈的火并。
而他自己，将再次深入虎穴，周旋于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之间，每一步都可能是悬崖。
再看看绯棠和女儿，将成为顾五手中最有效的“人质”，确保他不敢背叛，也必须完成任务。
“我有什么保障？”
施文斌的声音极其干涩：“我怎么知道，在我完成任务后，你能不能保证她们的安全，并且放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