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关于陈十三内部最新动态的简短情报,以及一个警告:
白家与康威结盟后,正在暗中排查所有近期入境的无正式身份的亚裔孕妇,尤其关注华人社区和偏远医疗点。
另外,情报提到,陈金泽似乎在暗中调查一批“失踪的麻黄碱”和与此相关的“叛徒医生”,矛头隐隐指向康威过去的生意,这可能是一个可以利用的裂痕。
最后,油纸包里还有两粒用蜡封好的、豌豆大小的黑色药丸,附有说明:强效麻醉,溶于水或酒中,见效快,持续时间长,无色无味,谨慎使用。
岩鹰给他的,不仅是生路,还有武器和可能搅乱局面的“石子”。
这个古老的部落,显然并不打算完全置身事外,而是在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平衡着这片土地上的危险力量,或许,也在利用施文斌这把刀。
施文斌将路线图和信息牢牢记在脑中,然后撕碎,一点点吞下肚中,又将药丸小心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这不是游戏,每一步都关乎生死。
他看了看时间,必须去上班了。
夜店“黑曜石”的晚班即将开始。
那里不仅是赚钱和隐藏身份的地方,偶尔也能听到一些流传在底层关于各方势力动向的零碎消息。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维持“段斌”这个身份的正常活动,任何不规律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黑曜石”夜店一如既往的喧嚣堕落。
镭射灯闪烁,震耳欲聋的音乐撞击着鼓膜,舞池里挤满了扭动身躯、寻求刺激或麻痹的男男女女。
空气里混合着酒精、香水、汗水和某种兴奋剂燃烧后的甜腻气味。
施文斌换上了夜店统一的黑色紧身制服,勾勒出他经过长期格斗训练的精瘦却充满爆发力的身材。
脸上化了点淡妆,遮掩了部分伤痕和过于硬朗的线条,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气质冷冽,带着些许神秘感的“高级货”。
他被安排在VIP区服务,这里相对安静,客人也更有档次,当然,麻烦也可能更多。
今晚,VIP区最大的卡座被包下。
一群穿着时尚、举止却难掩跋扈的年轻男女正在狂欢,为首的是一位穿着限量版球鞋、脖子上挂着粗重金链的华裔青年,人称“龙少”,是本地一个颇有势力的华人商会会长的儿子,也是这家夜店的常客和股东之一。
他喜欢呼朋引伴,炫耀财富,也喜欢“收集”各种新鲜的“玩意儿”,包括人。
施文斌低着头,熟练地开着酒,倒酒,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龙少的目光还是在他身上停留了几次,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兴趣。
“新来的?以前没见过。”龙少晃着酒杯,用带着口音的中文问旁边的经理。
经理连忙赔笑:“是是是,龙少好眼力,新来的,叫阿斌,身手不错,人也老实。”
“阿斌?”龙少玩味地重复了一遍,招手让施文斌过来,“抬起头我看看。”
施文斌依言抬头,目光平静,不卑不亢。
龙少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有点意思,不像是一般出来卖的。练过?”
“学过几年拳脚,混口饭吃。”施文斌简短回答,声音平稳。
“好!”龙少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下,陪我喝一杯。给我讲讲,你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施文斌大脑飞速运转,坐下意味着可能被进一步盘问,甚至纠缠;拒绝,则可能立刻触怒这个纨绔,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看了一眼经理,经理正对他使眼色,意思是让他顺着龙少。
“谢龙少。”施文斌在沙发边缘坐下,保持着距离,给自己倒了最小的一杯酒。
龙少也不强迫,自顾自地说着话,吹嘘着自己的“丰功伟绩”,以及他父亲如何与白家、甚至陈十三那边都有交情。
他的话半真半假,炫耀成分居多,但施文斌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龙少的父亲似乎正试图搭上白家新贵的线,参与一些物流出口等生意。
另外,龙少提到,他前几天在一个私人派对上,好像见到了康威,身边跟着白家那个大小姐,但康威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中途接了个电话就匆匆离开了,脸色不太好看。
康威行色匆匆?是因为绯棠?还是因为陈金泽的调查?施文斌心中疑窦丛生。
就在这时,夜店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气场明显不同于普通客人的男人走了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场。
他们的目标似乎很明确,径直朝着VIP区走来。
龙少也看到了,皱起眉头,低声骂了一句:“妈的,白家的人?来这儿干嘛?”
白家的人?施文斌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是例行巡查?还是……有针对性的搜查?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袖子里藏着的那枚麻醉药丸。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走到了龙少卡座前,目光在施文斌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其他人,最后对龙少微微颔首:
“龙少,打扰了。我们奉命找一个人,可能藏匿在这一带。有没有见过一个怀孕的华人女子,大概这么高,长相清秀……”
他简单描述了一下绯棠的体貌特征,虽然不算特别精确,但足以让施文斌后背发凉。
白家和康威的动作,果然已经覆盖到了这种地方。
龙少一脸不耐烦:“孕妇?我这儿是夜店,不是妇幼保健院!找孕妇去别处找!”
黑衣人并不动怒,只是又看了看施文斌,似乎觉得他有点眼生,多问了一句:“这位是?”
“我新招的保镖,怎么了?”龙少抢着回答,语气不善。
黑衣人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带着手下继续往夜店深处搜查去了。
一场虚惊,但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施文斌的心脏。
白家的排查网络比他想象的更密,速度更快。这里,也不能久留了。
龙少看着黑衣人离开,啐了一口,转头对施文斌说:
“看见没,白家那帮人,仗着有点权势,越来越嚣张了。阿斌,你身手好,以后跟着我混,保证比在这儿有前途。对了,你住哪儿?改天我去找你,有点事想让你帮忙。”
这是明显的招揽,也是更深的卷入。
施文斌知道,一旦答应,就可能被拉进本地帮/派的泥潭,更难脱身,但拒绝,也可能立刻失去这个暂时的保护壳,甚至引起龙少的怀疑。
他脑中飞快权衡,最终,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野心的笑容:
“谢谢龙少赏识。我住的地方比较偏,怕脏了龙少的车。有什么事,龙少随时吩咐,我一定尽力。”
含糊的应承,既没有完全拒绝,也没有给出具体信息。
龙少似乎很满意他的“识相”,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够爽快!来,喝酒!”
施文斌陪着喝了几杯,心思却早已飞远。
夜店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玻璃,他仿佛能听到远处民宿里,绯棠可能因为胎动而发出的细微呻/吟,能感受到那双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他必须加快行动了。
在孩子出生前,必须找到更安全、更隐蔽的转移地点。
龙少这条线,或许可以利用,但必须极度谨慎。
而岩鹰给的信息和药丸,是关键的后手。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夜店二楼一个相对隐蔽的观察包厢。
那里通常是为不愿露面的重要客人准备的。
今晚,那个包厢的窗帘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有一道目光,隔着纷乱的人群和迷离的灯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冰冷,审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探究,与夜店里寻欢作客的眼神截然不同。
是谁?白家的眼线?康威的人?还是……其他什么势力?
施文斌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心底的警铃却响到了最高分贝。
这个看似平凡的雨夜,在这座喧嚣堕落的夜店里,他仿佛站在了无数道目光的交汇点。
而怀揣着惊天秘密,腹中孕育着新生命的绯棠,正沉睡在不远处那栋脆弱的民居里,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