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恒先是一愣问,随后笑笑道:
“要是我并不打算照顾他呢?”
“那是你的事,他现在大小便都不太能控制,你不亲自照料爷可以请人看管,总不能送他去疗养院吧?”
“我要是真的有这个打算呢?”郑恒狡黠地笑着,“到那时候你会不会阻止我?我想你应该不会,他都这样对你跟你母亲了,要是你还要站在他这边是不是很贱啊?”
向紫菱定定瞧着他片刻后轻轻摇头:
“人都会老的,更何况他还是你爹,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说着伸出手朝他:“郑恒,我们这一别估计很久都见不到面了,握个手算是道别吧。”
郑恒先是一愣,随后试探性地去握向紫菱的手,随后又猛地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扯进自己怀中,接着双手紧紧搂住她。
他们站在后院的花园里,墙头的三角梅开得极其旺盛,风一吹,有花瓣飘零落下,在他们身上。
向紫菱用力推他却换来他更加用力的抱紧,她只好顺势在他后背拍了拍:
“郑恒,你还是这样,没有长大的孩子,不过我还是会想起你的。”
郑恒冷笑着在她耳边说:“我也不会忘记你的,姐姐。”
向青山被护工罗夏夏收拾干净换上一身新衣下楼的时候见到了向紫菱跟沈卓城,还有郑恒推着坐轮椅的郭文丽。
他不由微微蹙眉,想起了黄雨琪,那个怀着他孩子八个月的女人至今下落不明,这是他不能跟人说起的秘密跟痛楚,他默默看一眼餐厅里的满汉全席,说道:
“过两天就是中秋了,今天也算是月圆之夜,一会儿去花园里赏赏月,算是提前过中秋了。”
天上的浮云很薄,也公示靛蓝色的,月亮周围笼罩着一层朦胧光晕,像是中国山水画里晕染开的一轮金盘。
这算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家庭聚会,大家都各怀心思,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时树叶发出的窸窣动静。
向紫菱看着向青山的后脑,染过的发梢是黑的,发根却已经全白了。
这个男人是真的老了,还老得没有什么尊严,反正他们都不要脸了,何须要为他伤神呢?
因为人到齐全了,上菜就比较准时,坐下就开席。
一张大圆桌坐满了人,每个人心里面都想着这也许是最后一次同桌吃饭,原本就各怀心思的人令气氛更加压抑。
实在是没有话题,无边无际地聊了些闲话,无非就是拿菜肴说事,轮流夸赞一番菜品。
向青山不知道是不是触景生情,又忍不住催生:“紫菱跟阿城你们两口子还是早点要个孩子的好。”
沈卓城放下手中汤勺,笑着说:“这种事还是看紫菱,她身体一直不大好老师您是知道的。”
“那就先把身体调养好,美国那边的技术先进,想要孩子办法多的是。”
“再说吧,我们还年轻。”
向青山摇摇头不再勉强,想了想又对向紫菱道:
“过去我对你跟紫菱都有些苛刻的地方,那是因为爱之深关之切,希望你们不要恨我。”
向紫菱毫不在意地笑笑:“爸,别这样,一家人说什么见外的话,过去了我都不会放在心上的,阿城也不会的。”
说完端起酒杯朝沈卓城举起,沈卓城原本不打算喝酒的,见状也只好端起酒杯碰了碰,随后喝下酒水。
向青山趁机又劝向紫菱:“还是喝点汤吧,烟酒都不是好东西,该戒的戒掉,虽然你不打算留下,但你的职务一直保留,虽然你手里面有股份,但这样也方便你过段时间想通了想回来也能随时上班。”
一旁的郑恒插话道:“表姐,你不会真的不打算回来了吧,那姐夫总不能跟你一直在那边啊,你可以趁这段时间先好好养病,等病好了再要孩子更合适。”
“什么病啊?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向青山神色一凛,面带关切地看着向紫菱。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点小毛病,是恒恒大惊小怪了。”向紫菱忙解释。
她姿态轻飘飘的,丝毫看不出来情绪,原本这事也就自己知道,至于郑恒如何得知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跟踪她得到的结果,之所以故意这么说也不过是想在向青山面前揭她的短罢了,但她丝毫没有表现出来生气的模样,甚至还意味深长地朝他一笑,又看看一旁被保姆喂饭的郭文丽,最后的目光才跟沈卓城对视。
向青山满腹疑问,但又不好在这种场合发问,只能按捺住追问下去的欲望。
接着,郑恒又举起酒杯,笑意吟吟地说:
“不说这个了,我有个好消息要公布,我要跟潘梦云订婚了,这事我跟我妈妈说过了,过几天就打算带她回家,顺利的话,年底就可能结婚,说不定我们的孩子要比表姐跟姐夫的孩子还要早出生呢,那到时候这辈分就好玩了。”
说完还瞥了一眼向紫菱,笑意加深。
向紫菱咬咬牙,正欲开口,沈卓城先一步说:“这是好事,要恭喜你。”
向青山又说:“既然郑恒要结婚的话,那再住这里的确不合适,半山那套别墅你要不去看看合不合适,要是喜欢就当送你们的新房吧。”
郑恒自是巴不得,喜上眉梢正要道谢,就连坐在轮椅里的郭文丽都忍不住顿了顿,转动着眼珠子往这边瞧,难掩眼底的喜悦之意。
却见向青山转头看向向紫菱,说道:“郑恒啊,你要谢谢你表姐,那原本是她的,是她一直为你着想。”
向紫菱立马回道:“没事,不用谢我,只要你喜欢就好,只可惜房子还没来得及重新装修,也不知道你们喜欢的风格。”
这番话着实显现出大家族的团结友爱,向紫菱作为长女的应有的风范一展无余。
桌上的人又是一阵推杯换盏,不知道是谁的手不小心触碰到了桌子边沿的杯子,酒杯倒下后顿时撒了一地的酒水。
酒水流到向紫菱腿上,将她的裙子弄得一片脏污,一桌子的人都跟着手忙脚乱起来。
就在此时,门铃声响起,佣人忙跑去开门。
回来的时候却神色慌张地跟向青山嗫嚅着说:“向……向老先生,是……是警/察。”
说话间身后已经跟着进来三个大高个男警/察,其中领头那个开口道:
“请问郑恒先生在家吗?我们是市公/安/局的,由于郑恒先生涉嫌参与一件职务侵占案,我们接到指令奉命前来缉拿郑恒先生回去配合我们调查。”
众人顿时神经紧绷地看向来人,郑恒吓得脸都白了,他母亲更是手一抖把面前的饭碗打翻在地,撒了一地的饭菜汤汁。保姆慌忙蹲地收拾。
“你们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郑恒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想要问个究竟。
但警/察并不给他机会,直接上手架起他的胳膊就要拽着他走。
一旁的郭文丽急得恨不得从轮椅上站起来,嘴里哇哇乱叫着,可是保姆又将她牢牢锁住按压回轮椅里,其他无人理会。
郑恒来不及也无法做出反抗,只是很快反应过来。
他扭头朝着向紫菱,脸上满是戾气,嚷嚷一句:
“向紫菱,你他妈的真是恶毒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