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康威,不要!”
康琳尖叫起来,泪水夺眶而出。
她猛地转身,对着施文斌和绯棠吼道:“跑!往回跑!快啊!”
但退路同样被堵死,后面通道深处也传来了脚步声,明显是康威的人包抄过来了。
他们三个俨然已经走到了绝境。
施文斌握紧了猎枪,指节发白。
他知道,在这种狭窄空间被前后夹击,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他看向身侧脸色惨白却依旧死死护着绯棠的康琳,又看向身后因恐惧和寒冷而微微发抖,却强撑着没有倒下的绯棠,一股深沉的悲愤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承诺过要保护她们,带她们离开地狱,可现在……
“康威,”施文斌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你要的无非是利益和控制,放她们走,我留下,我手里有蒋熙东网络的核心证据,足以让你扳倒谭家,甚至换取更多。这个筹码,比她们两个加起来都值钱。”
康威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冷笑:“哦?听起来好像不错啊。”
接着又笑道:“可惜,我这个人嘛,向来比较贪心,证据,我要。人,我也要。尤其是……”
他目光再次黏在康琳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占有欲,“我这不听话的小野猫,至于你,施医生,你知道的太多了,又碰了我的东西,不好意思,必须死。”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枪,枪口对准了施文斌的眉心。
手指,扣上了扳机。
“不……不要!”
康琳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鸣。
在枪响的前一刹那,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猛地扑向了康威。
不是攻击,而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了冰冷肮脏的泥水里,就在康威的脚边。
“康威,我求求你,不要杀他!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不该跑,不该帮他们,你要怎么对我都行,打我,骂我,关着我,甚至杀了我都行,我求你,放过他,放过文斌哥,他只是来救人的,他没有错,我求你了,看在我……看在我曾经也真心对你好的份上,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份上,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
康琳的声音嘶哑破碎,混合着绝望的痛哭和哀求,她不顾一切地对着康威,一下,一下,用力地磕着头。
额头撞击在坚硬湿滑的泥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便磕破了皮,鲜血混合着泥水,糊满了她苍白的脸颊。
那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与平日里那个冷静果敢的卧/底/警/察,那个在他康威面前倔强反抗,甚至还将他父亲害死的女人,完全判若两人。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康威举枪的手,都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脚下这个曾经骄傲如凤凰,此刻却卑微如泥泞的女人,看着她额头的鲜血和眼中的绝望哀恳,胸腔里那股暴虐的怒火和扭曲的占有欲,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尖锐的刺痛,疯狂交织冲撞着,随时都要爆发出来。
施文斌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去拉起康琳,却被康威的手下用枪死死逼住。
绯棠看着这一幕只能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为康琳的牺牲,也为这令人窒息的绝望。
就在这死寂而惨烈的一刻——
“轰……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猛烈,仿佛地动山摇般的巨响,从监狱主体建筑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密集如爆豆般的枪声、惨叫,以及一种不同于之前任何势力更加凶猛,更有组织的喊杀声。
那声音如同潮水,迅速向着他们所在的货场方向涌来。
“老板,不好了!”
一个手下从后面通道连滚爬爬地冲过来,满脸惊惶,用泰语急促地喊道:
“是‘蝰蛇’,是‘蝰蛇’的人,他们从东北边打进来了,火力太猛了,弟兄们顶不住了!还有……还有一队人,像是正/规/军打扮,也从西边压过来了,我们被包围了!”
“蝰蛇”?这是一支拥有最强武力值的雇佣军代号,他们的雇主最近在暗网透漏出来的消息有意无意地指向向家,难道是向紫菱的人?还有正/规/军?沈卓城?还是谭家?或者其他被惊动的势力?
康威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精心布置的陷阱,眼看就要收网,却突然杀进了更凶猛的鲨鱼,而且不止一股,眼前的施文斌和绯棠固然重要,但自己的根基和老巢显然受到了更直接的、致命的威胁。
他阴鸷的目光在跪地哀求的康琳,持枪对峙的施文斌、以及惊恐的绯棠脸上飞快扫过,又听了听外面越来越近、越来越激烈的交火声,显然那第三方势力来势汹汹,且目标明确,就是冲着这座监狱,或者说,冲着他康威来的。
“撤!”康威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一把抓住还在磕头的康琳的头发,粗暴地将她拎了起来,不顾她的痛呼和挣扎,对剩下手下吼道:“带上她!从备用密道走!快!”
“老板,那这两个……”一个手下指着施文斌和绯棠。
康威看了一眼外面火光冲天的混乱,又看了一眼被他控制住满脸血泪却依旧挣扎着望向施文斌方向的康琳,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甘和狠戾,但最终,保命和保住核心势力占据了上风。
他猛地将康琳推向手下,厉声道:“带走,这两个……算他们命大,以后有机会再清算,我们走!”
说罢,他不再看施文斌和绯棠一眼,在手下的簇拥下,拖着不断挣扎、哭喊“文斌哥”的康琳,迅速消失在通道另一端的黑暗里,显然是通往他预留的紧急逃生密道。
枪声和喊杀声几乎已经到了货场边缘,流弹开始嗖嗖地打在通道口附近的墙壁和杂物上,溅起火星。
“走!”施文斌猛地回神,强压下心中对康琳的担忧和痛楚。
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他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绯棠,朝着与康威撤退相反的方向发足狂奔起来。
“那康琳姐……”绯棠被拽着跑,回头看向康威消失的方向,眼中泪水模糊。
“先顾好我们自己,她是康威的姐姐,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康威还需要她!”
施文斌低吼道,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虽然没有胜算但他必须相信这一点,否则他无法支撑自己带着绯棠继续逃亡。
两人冲出通道,眼前是一片更加混乱的货场。
集装箱东倒西歪,火光熊熊,几股不同打扮的人马正在激烈交火,子弹横飞,根本分不清敌我。
浓烟和血腥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施文斌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敏锐的直觉,拉着绯棠,在枪林弹雨和混乱的人群中拼命穿梭躲闪,朝着货场边缘,记忆中那条通往湄公河支流的小路奔去。
那是他事先侦查过唯一可能的水路逃生路线。
一枚流弹擦着绯棠的耳畔飞过,灼热的气浪让她惊叫一声,差点摔倒。
施文斌猛地将她扑倒在一个燃烧的轮胎堆后,灼热的火焰烤得人皮肤生疼。
“坚持住!微微,看到那条小路了吗?我们冲过去就好,河边有废弃的船只。”
施文斌在她耳边大喊,指着前方几十米外一条淹没在浓烟和杂草中的小径。
绯棠咬牙点头,在施文斌的掩护下,再次爬起,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条希望渺茫的小路冲去。
身后是监狱冲天的火光,以及震耳欲聋的爆炸、和不知属于哪一方的、濒死的惨叫。
前方,是浓烟弥漫,吉凶未卜的河流。
他们像两只从地狱烈火中挣扎飞出,带着伤痕累累的蛾,扑向那黑暗冰冷的湄公河,这里或许能给他们带来一线生机,或许也是通向更深深渊的未知水域。
当施文斌拖着几乎虚脱的绯棠,踉跄着冲下河岸,跳上那艘半沉在水中破旧不堪的小机动船,用尽最后力气发动引擎,驶入湄公河主干道汹涌浑浊的急流中时。
监狱方向的火光和枪声,终于被浓重的夜色和奔流的河水声渐渐抛远。
船在黑暗中颠簸前行,冰冷的河水不时拍打上来。
绯棠蜷缩在湿冷的船舱里,浑身冰冷,腹中不适阵阵袭来,心中更是充满了对康琳的担忧、对施文斌的愧疚、以及对未来的无边恐惧。
施文斌则一言不发地掌着舵,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黑暗的河面,脸色在偶尔掠过远处岸边的零星灯火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和冷峻。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湄公河的夜,深沉如墨,水流湍急,暗礁密布。
正如他们此刻的命运,前途未卜,危机四伏。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还在一起,还在挣扎着,朝着渺茫的、名为“自由”或“复仇”的彼岸,艰难前行。
黑暗的河水,吞噬了来路,也掩藏着去途。
只有船尾那盏苟延残喘的孤灯,在无边的夜色中,投下一点微弱、摇曳、却不肯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