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琳看着施文斌那双在晨光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里面有深入骨髓的疲惫,有无法言说的痛楚,但更有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无畏光芒。
三年前,他们曾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三年后,在这异国他乡的绝境中,命运再次将他们绑在了一起。
康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恐惧和彷徨,卧/底警/察的坚韧和此刻同仇敌忾的战友情谊占据了上风。
她伸出沾满污渍却异常稳定的手,握住了施文斌同样冰冷但有力的手。
“我信你,文斌哥,我们赌!”
晨光熹微,照亮了这片肮脏破败的河边贫民窟,也照亮了两张写满决绝的脸。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定下这疯狂计划的同时。
关于“一个中国女人被关进湄赛边境私人监狱,身份特殊,可能涉及重要秘密”的模糊消息,已经通过施文斌故意留下的一点“痕迹”,和康琳被迫与康威周旋时“无意”泄露的只言片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开始在这张由罪恶、权/力和利益交织的庞大暗网上,漾开一圈圈看不见的,却足以致命的涟漪。
消息首先被康威安插在监狱内部的眼线捕捉到,报告给了正因康琳逃跑而暴怒的康威。
“康先生,康琳小姐的定位已经失去联络,这是监狱那边传来的资料。”
唐尼将手中平板递给康威,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的表情。
康威坐在背光里看不清面容,随手接过平板,瞥一眼画面上的女人,唇角微微抽动,“这个就是施文斌要救的人?”
“是的,也是向家想要斩草除根的人。”唐尼接着说。
“这可就有意思了,一个要杀一个要保,这个女人看来不简单。”
康威咬牙切齿地捏紧手中的手帕,那是他给康琳方便时用来擦拭的,可上面没有任何尿渍,是干净的。
康琳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给他机会确认她是不是有孕这回事,甚至是故意设计逃跑,看着他被戏耍,像个疯子一样折腾。
最可笑的是,哪怕到了现在这个局面,他自己还是不愿意承认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不信康琳会联合外人来骗他。
冷白手指紧紧攥着手帕,不过几秒就被他狠狠扔了出去。
唐尼看着老板做的一切,面色不改,于他而言,这可是好事,工厂里的东西运出码头,当日利润都可以上千万,单单靠他自己根本应付不了这么大的市场,现在那个麻烦女人走了康威就可以专心投入生意当中了。
可唐尼根本不懂康威的心思,康威压根不打算放弃,也不可能会放手康琳的。
男人抬眸,深邃黑眸里闪烁着寒光,嗓音低沉:
“继续找康琳,还有,监狱里这个林绯棠,也替我安排一下,我要亲自审问。”
同一时间,一直密切关注边/境地区异常动向的沈卓城东/南/亚分部,也从特殊渠道截获了这条语焉不详的消息。
“中国女人”、“私人监狱”、“特殊价值”几个关键词,瞬间触动了沈卓城紧绷的神经。
他几乎立刻断定,那就是林绯棠。
他不再等待,命令李栋斌调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甚至不惜动用一些非常规的,见不得光的力量,准备强攻监狱救人。
他不能再等了,多等一秒,绯棠就多一分被“处理”掉或者被其他势力带走的危险。
而向紫菱通过蝰蛇的渠道,也隐约听到了风声。
她虽然不确定那个女人是不是林绯棠,但“可能涉及重要秘密”这一点,足以让她心动。
她命令蝰蛇密切关注,必要时可以尝试接触或制造混乱,绝不能让沈卓城顺利得手,最好能趁机将水搅得更浑,看看能不能捞出点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至于谭家,他们在东/南/亚的代理人,也收到了康威那边异常调动的风声,以及关于“监狱里有大鱼”的模糊汇报。
谭家的掌舵人谭钟庆虽然坐镇港城,但对这片“自留地”的掌控从未放松。
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命令手下按兵不动,暗中观察,同时向康威施压,要求他解释近期的一系列异常动作。
一时间,看似平静的湄赛边/境地区,暗流汹涌。
几股或明或暗的强大势力,都将目光投向了那座隐藏在山坳中,高墙电网且守卫森严的私人监狱。
而监狱深处,阴暗潮湿的囚室里。
对此一无所知的林绯棠,正蜷缩在冰冷的角落,忍受着饥饿、寒冷、腹中隐约的不适,以及对未知命运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多方势力角逐的焦点。
一场以她为中心,即将引爆的血腥风暴,正在悄然成型。
绯棠浑浑噩噩中被人吵醒来。
她看见自己又回到了冰凉逼仄的空间里,手脚上还戴了镣铐。
她脑子里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山林里那间着火的小木屋里跑出来的,只隐约中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那她记得那人是施文斌,是将她从手术台上救出来之后准备带她离开的那个男人,再后来,他们还来不接说话木屋便发生了爆炸,她被重力推倒后昏迷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上了直升机,原本以为直升机是救自己的,结果等待她的却是这座冷冰冰的监狱。
房间里四周一片惨白,空气里满是消毒水都掩盖不住的血腥味道,墙壁上挂着大/大/小小的刀具跟器皿,不远处站着两三个穿着无尘服的人在用泰语交谈着什么。
上一次躺上手术台的害怕感再次席卷而来,令她顿时紧张得浑身一颤,手脚上的镣铐在地板上发出叮当声响。
有人转过脸来看她,是个戴着口罩的女人,在看见她睁开眼后对她说了句中文:
“嗨,林小姐,你醒了。”
绯棠看着对方一脸茫然,“你们是什么人?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女人回头跟身后几个人说了一句泰语,然后手中拿着一把亮闪闪的手术刀径直朝她走来。
绯棠下意识地往后退缩,无奈手脚都被拷住根本动不了,她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下看去,小腹微微隆起的形状叫她心中涌起各种心酸痛苦,早知道要受这么多折磨当初就不该出来的,跟爸爸妈妈在一起也不至于死在这种地方,还是带着孩子的情况。
只是死之前她也不知道施文斌如何了,三年前他因为自己卷入那场生死追杀后销声匿迹,三年后重逢又因为自己生死未卜。
想想自己造的孽确实不少,这辈子应该都偿还不了了,下辈子再回报吧。
这么想着想着竟也觉得一切都释然了。
她心想:要杀要剐随便吧,只求痛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