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城西白桦路。
阿铭传来消息,沈卓城在半小时前离开了洋房,乘车匆匆往东边去了,方向似乎是港口区。
几乎是同时,猴子也截获了沈卓城手下的一条加密通讯,内容正是关于老码头仓库的布控安排。
“沈卓城亲自去码头了。”沈侓洲在车里,听着汇报,眼神锐利,“看来他对这次交易很重视,我们的人也到位了吗?”
“到位了,洲哥,仓库周围三个制高点,我们的人已经潜伏好。阿铭带了六个人,混在码头装卸工里,离7号仓库不远。顾明宇刚刚出门,打了辆车,确实是往老码头方向。”猴子快速汇报。
“好,按计划行动。记住,我们的第一目标是顾明宇和资料。如果沈卓城的人先动手,或者蒋熙东的人出现,立刻制造混乱,趁乱带顾明宇走。必要时可以动用火力,但尽量别闹出人命,收拾起来麻烦。”
沈侓洲吩咐一边吩咐一边发动车子,朝着白桦路方向驶去。
他要趁着沈卓城被码头交易牵制,直接去要人。
白桦路17号洋房内。
绯棠一直注意着楼下的动静。
沈卓城离开时,她听到了汽车引擎远去的声音。
吴姐在打扫完厨房后,似乎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焦急。
随后,吴姐匆匆上楼,敲了敲她的房门。
“林小姐,”吴姐脸色苍白,眼眶又红了,“我、我男人那边情况不好,医院催缴费,说再不交钱就要停药……我、我想再去打个电话问问,可能得出去一趟,很快回来……您、您千万别出门,行吗?”
绯棠知道机会来了,她强压住心跳,露出理解的表情:
“快去吧吴姐,病人要紧。我没事的,就在房间里看看书。”
吴姐感激涕零,再三保证很快回来,便匆匆下楼了。
绯棠听到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以及吴姐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她立刻冲出房间,没有去大门,因为她知道外面肯定有电子锁,而且可能触发警报,而是径直冲向一楼楼梯下的储物间。
她记得吴姐每次放清洁工具时,都会把那个帆布文件袋随手放在储物间的一个架子上。
储物间里堆着杂物,光线昏暗。
她快速翻找,果然在架子顶层看到了那个眼熟的帆布袋。
她心跳如擂鼓,颤抖着手打开袋子,里面有一些购物小票、收据,几本健康宣传册,还有一部黑色的、老旧的诺基亚直板手机。
她迅速拿起手机开机,屏幕亮起,信号满格。
她飞快地按下顾明宇的号码,这是她现在唯一记得的、可能救命的号码。
“嘟……嘟……”和上次一样,漫长的等待音。
快接啊,她在心里呐喊。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电话被接起了,传来顾明宇刻意压低、却难掩紧绷的声音:“喂?哪位?”
“顾明宇,是我,林绯棠!”她语速极快,声音压到最低。
“听着,我没事,但我被沈卓城关在城西白桦路17号,一栋老洋房里,我拿到了一部手机,但时间不多,蒋熙东是不是逼你?你别去,千万别把资料给他,那是个陷阱!”
电话那头,顾明宇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声音充满了震惊和急切:
“绯棠?你真的……你拿到手机了?你听我说,我必须去,蒋熙东用你和林教授威胁我,我不去,你们都会有危险,实验室的火就是他放的。”
“我知道,但你去更危险,沈卓城和沈侓洲可能都盯着那里,顾明宇,你听我的,找个地方躲起来,报警,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绯棠急道。
“报警?没用的,蒋熙东背后的人势力很大……绯棠,对不起,连累你了。”
顾明宇的声音带着一种诀别的平静和温柔,“但这一次,我不会再退缩了。资料我不会给他,但我得去,有些事,必须做个了断。你自己保重,一定要逃出去……如果、如果以后有机会,替我去看看我妈妈和妹妹……”
“顾明宇,你别做傻事。”绯棠的眼泪夺眶而出,“我不准你去,你听到没有,我命令你!”
“对不起,绯棠。”顾明宇轻轻说了一句,然后,电话被挂断了,只剩下忙音。
“不,不,顾明宇!”绯棠对着忙音嘶喊,绝望像冰冷的铁手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再拨过去时已经关机。
顾明宇这是要去送死,为了她去送死。
巨大的恐慌和自责瞬间淹没了她,不,她不能让他去,她必须离开这里,必须阻止他。
她疯了一样冲出储物间,跑到大门前,用力拧动门把手,纹丝不动。
她捶打着厚重的木门,呼喊,但外面死一般寂静。
她跑到窗边,徒劳地拍打加厚的玻璃,绝望如同潮水,再次将她吞没。
不,还有办法……还有办法……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那部老旧的诺基亚。
她颤抖着手,按下了一个她烂熟于心、却从未想过会在此刻拨出的号码——沈侓洲的手机号。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传来沈侓洲暴躁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声音:“喂,哪位?”
“沈侓洲,是我……”绯棠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决绝,“我在白桦路17号,沈卓城把我关起来了,顾明宇被蒋熙东逼着去老码头仓库交易,他要去找死,你快去救他,求你了!”
电话那头,沈侓洲似乎猛地踩下了刹车,刺耳的声音传来:
“绯棠?真的是你?你怎么样?别怕,我就在附近,马上到,顾明宇那边我安排了人,你放心,你待着别动,等我!”
“不,我不要待在这里。”绯棠哭喊,“我要出去,我要去码头,沈侓洲,你带我去,求你!”
沈侓洲沉默了一瞬,他能听到她声音里濒临崩溃的恐惧和不顾一切的决心。
带她去码头?那里马上就会变成战场,太危险,但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等沈卓城回来?
“听着,绯棠,”沈侓洲的声音罕见地放软,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的人马上到门口,会破门进去接你。你跟着他们走,上我的车。我们去码头。但你要答应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紧紧跟在我身边,不准乱跑,明白吗?”
“我明白,我答应你。”绯棠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好,等我。”
电话挂断后不到两分钟,洋房外传来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是粗暴的撞门声和电子锁短路的“滋滋”声。
“砰”地一声巨响,厚重的橡木门被猛地撞开,阿铭带着两个人冲了进来,看到站在客厅中/央、脸色苍白如纸的绯棠,立刻护着她往外走。
“林小姐,洲哥在车上,快!”
绯棠被半扶半拽地带出这栋囚禁了她多日的洋房,刺目的阳光让她一阵眩晕。
门口停着的正是沈侓洲那辆嚣张的跑车,车门大开。
沈侓洲跳下车,看到她完好无损地出现,眼中闪过如释重负,但立刻被凝重取代。他一把将她拉上车,对阿铭吼道:“去老码头,快!”
跑车发出咆哮,箭一般射入街道。
绯棠紧紧抓着安全带,看着沈侓洲紧绷的侧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能感觉到,一场风暴,正在他们驶向的方向,疯狂汇聚。
而此时的老码头7号仓库,锈蚀的铁门虚掩,里面昏暗空旷,弥漫着机油、铁锈和咸湿海风的混合气味。
顾明宇独自站在仓库中/央,手中紧紧攥着那个装着父亲遗物复印件和假资料的文件袋,另一只手摸在腰间冰冷的军刺上。
他环顾四周,堆积的废弃集装箱如同沉默的怪兽,投下巨大的阴影。
寂静中,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擂鼓般撞击着耳膜。
时间,正逼近中午十二点。
仓库外的阴影里,几双眼睛正透过瞄准镜或缝隙,死死盯着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