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侓洲带着绯棠到了城郊的一家私人会所。
这里是沈侓洲的产业,以前绯棠也随他来过一次的,里面应有尽有,消费都不低,来的人都是有身份地位的。
沈侓洲带着绯棠直接进了电梯上三楼,随后进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门口站着两个黑衣男,见到沈侓洲俩人喊了他一声,被沈侓洲挥手示意离开后走远。
沈侓洲打开门,领着绯棠进去。
绯棠这才发现里面坐着一男一女正在喝茶。
女的她认得出自然是涂晓珍,男的她也认识,是同一个学院的师兄苏明哲,这人曾经替于海鹏代过不少本科班的课,更重要的还是于海鹏的博士生,同时也担任助理之类的工作,可他为何也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问题令绯棠不解地看向沈侓洲,沈侓洲小声道:“他跟涂晓珍一起揭发的,听听他们怎么说吧。”
绯棠看着涂晓珍那张娟秀瓷白的脸,以及端着茶杯低垂躲避的视线,不由升起一种莫名的情绪。
这种情绪似乎来自于某种角度的改变,以前她对涂晓珍的态度很复杂,有不喜跟戒备,也有些嫌恶和轻视,甚至还有怜悯,然而,这些情绪都是以一种俯视的姿态投射出来的,她总是站在高处,或者不是刻意为之,可又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绯棠今天才发现自己竟从未这样认真平视这个跟自己同龄的女孩,或者说是对手。
当对手这个词在她脑子里生成的时候,绯棠突然在想要是自己是涂晓珍的话,会不会也会像她这样做。
短暂的沉默后,绯棠率先开口道:“涂晓珍,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涂晓珍总算是抬起头来,手指依旧攥着那只白瓷茶盏,双眼里有种类似受伤的表情,继而看一眼在场的两个男人,冷冷笑道:
“找你有什么事?你们看看,听听她的口气,根本就是满不在乎。”
“别装神弄鬼的,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绯棠的怒气很快被点燃了,她甚至觉得自己来这里就是个错误,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为何要心虚?明明她什么也没有做啊。
沈侓洲的手搭在她手搭在她肩膀捏了捏,对着涂晓珍说:“详细说一下吧。”
涂晓珍放下手中茶盏,指了指身边的男人,对着绯棠说:
“苏明哲师兄,你认识的,于海鹏的助理,于海鹏获得的那些科研成果奖项里面也有他的功劳,可那个人什么都没有给他就连署名都没有。”
绯棠看向一旁的苏明哲,对方典型的文弱书生模样,瘦且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闪躲不敢看她。
绯棠不由冷笑,“所以呢?你们两个联手来对付于海鹏关我什么事呢?”
虽然她心里隐隐知道这件事跟自己有关,可她怎么也想不出来事情究竟有多糟糕。
“我有于海鹏电脑密码,还有他办公室跟家里的钥匙,我看到了那份他做假的保研笔试成绩。”苏明哲推推眼镜后说出这句话。
绯棠的心跳突然加速,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那天在考场上的经历似乎又再一次重现,她捏紧手指,故作镇定地问:“所以呢?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苏师兄的意思是于海鹏在阅卷过程中做了手脚,把你我的成绩对调了,我想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考试成绩如何吧,于海鹏跟宋云飞两个明争暗斗,为了帮你,他特意给了你最高分,所以即便你的面试成绩不理想也能得第一,于海鹏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这些都被苏师兄看到了……”
绯棠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开了,这样的结果是她没有想到的,难怪那天于海鹏打给自己,难怪他说要跟她聊聊,她以为那人不过是想要挟自己得到些好处,没想到他竟然做了这些动作,这是为何呢?
“不,这不过是你们的一面之词,我不信,我不信!”
绯棠有些语无伦次的反复说着,攥紧的手心里全是汗,她可以接受自己失败的,但不能是这样的方式,绝对不可以。
“你当然不信,可这就是事实,你的一切得来那么容易,而我呢?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欲哭无泪,就连上一次的学年奖学金也是你们的暗箱操作吧,所有的光环荣耀都是你的,我们都不过是小丑。”
涂晓珍眼中透出冰冷寒意,配上她那张瘦削到有些凹陷的脸颊,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要是怀疑就去找他们重新审核啊,跟我有什么关系。”绯棠用力咬了咬唇瓣,情绪越发失控起来。
涂晓珍唇角微弯,笑着说:“你以为我不想吗?可事情远不止你我想的那么简单,于海鹏这个人几乎是消失了,但我知道他不会那么容易放弃的。”
“那你现在想要怎么样?或者说你想要得到什么?”绯棠明知道这件事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甚至她也可以直接交给沈侓洲处理,但她的自尊让她无法在这个女生面前卑躬屈膝,况且这根本不是她的错。
涂晓珍冷笑一声,看着她说:“那么我问你,你想要给我什么?钱财?我知道你不缺,或者把于院长的得意门生名额给我?你觉得到这一步还有意思吗?没错,你确实什么都有,所以在你看来我今天的行为是为了讹诈你们对吧?林绯棠,你不要把人看扁了,我爸爸已经死了,我妈妈也疯了,弟弟妹妹都辍学去打工了,我不要钱,保研名额没有了我也无所谓,我现在只想要你们的道歉,你们践踏我的自尊,把我们当做垫脚石,这才是最可恶的。”
绯棠狼狈地转过脸去,涂晓珍的话确实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一句道歉的话,看似多么简单不过,如果那三个字真的能够解决棘手的问题,说是让她占了便宜也不为过。
绯棠使劲咬了咬唇,却发现自己没办法说出那三个字。
她的软肋像是被人紧紧攥在手心,说不清为什么,她可以向人示弱,但唯独不肯在涂晓珍面前,哪怕对方狮子大开口也未必能让她这样纠结为难。
沈侓洲的手适时地握住她的,掌心炽热的温度传递到她手背,令她稍稍感觉安心了些,但现实又很快让她清醒。
她看着涂晓珍说:“我今天来不代表我就愧疚于你,随便你信不信,你说的那些事情我压根不知情。”
这话说出口后她却有些悲哀涌上心头,因为她发现自己毫无底气,毕竟除了自己,还会有谁信呢?
沈侓洲打破了僵局,他说:“涂晓珍,这件事该道歉的人不是林绯棠,是于海鹏,目前于海鹏那边还没有消息,但我可以跟你保证一定会将他带到你面前来,这件事跟林绯棠的关系不大,她今天来这里,只是想要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事实,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找我。”
涂晓珍默默听着沈侓洲的话,直到他说完,她再次端起续满的茶杯,一口喝完后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仿佛害怕自己一不留神就将它打碎。
然后眨了眨湿漉的眼睛,笑道:
“这茶很贵吧,但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好喝,很苦,我不懂茶,有福气的人才能品出来味吧,对我来说,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那根本不需要品,随便一口都是,我只能咬牙撑着咽下去,是,林绯棠很好,什么方面都是,还有人护着,而我呢,什么都不如她,所以就连仅剩的那一丁点东西都要活该被人偷梁换柱,我从来不敢羡慕谁,只求最后一点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