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侓洲走进寺庙。
看见幽暗的殿堂内只靠着一排排的酥油灯照亮。
光线在大殿内像是烟雾般流转,一层层地上升,每一层都不一样的色彩,整个呈现出一种神秘又神圣的金黄色。
沈侓洲仔细观察着里面供奉的佛像,大多数都是些面目狰狞且看起来威猛庄严的,本地人穿着民族服装在那里参拜,不时地行他们才懂的礼。
因为这里也是旅游景点,其中也有不少事外地来的游客,甚至还有导游带队的旅游团。
其中一个穿着白蓝相间藏服的年轻女导游,扎了一头五彩小辫,戴着一串珊瑚蜜蜡珠子的头饰,一看就是个少数民族姑娘,却说着一口标准汉语,正轻声细语地跟游客讲解。
她按照顺序依次介绍那些佛像,最后走到最中间那尊释迦牟尼佛像身前,神情肃穆地介绍起来:
“这尊佛像由来历史悠久,传说当时是某位公主外嫁时从中原带来的……我们的藏传佛教将一切众生都当做普度的对象,可以破迷开悟,也可以解来生之苦……”
沈侓洲站在人群外围仔细听着,仿佛心里得到了感悟一样,顿觉心灵得到净化,心中的烦恼跟痛苦也跟着化解,变得心平气和。
那位女导游早就注意到这个高大帅气的年轻男人,因为他站在那群大叔大妈中间显得格格不入,而他脸上的认真跟沉思更加吸引她的注意。
待介绍完毕,游客们纷纷去烧香叩拜,她得了空闲,转身走到他身边小声道:“先生,您也是跟团来的吗?”
沈侓洲从思绪里抽离,抬头看向她,笑笑道:“不好意思,我不是,就是路过的,听你讲解得不错,听得有些入了迷。”
导游得到英俊男人的夸赞有些羞赧地红了脸,“我也是第一次带队,讲的不算好,让你见笑了。”
沈侓洲难得地跟她解释:“没有,你讲得很好,其实我有个朋友跟你差不多年纪,她也喜欢藏族文化,前些天还特意穿了一套跟你一样的衣服,也扎了和你一样子辫子,她很漂亮,也很有个性,还是个医生……”
导游听得出来他语气里的爱恋,看得出他眼神里的缱绻,于是开口问:“那是你女朋友吧?”
沈侓洲脸上笑意加深,“是,我爱的姑娘。”
导游看着男人英俊的侧脸,心里不由好奇,他心爱的姑娘长得该如何貌若天仙。
她好奇地问:“那你怎么没跟她一起来呢?”
沈侓洲坦然一笑:“她是个懒姑娘,说是累了,在家里睡懒觉呢。”
导游半信半疑地点点头,看着那些人群逐渐散去,也要抬脚走,沈侓洲却跟着她身后问了一句:“姑娘,你相信有来世吗?”
导游闻言停住脚步,回头认真地看着他:“我信啊,我爸爸妈妈都是藏族人,我们族人都相信人是有来世的,你是不是不相信啊?”
陈沈侓抬头望一眼墙上的佛像,声音很轻地说:“信,我也信!”
等人走后,沈侓洲还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他将钱包掏出来,把里面所有的现金全部放进了佛台上,学着那些参拜的人,十分虔诚地跪地磕头,然后才起身离开。
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五点,他心里焦急,离开绯棠时间有点久了,他答应了她不能走远的。
等他风尘仆仆赶回医院,站在一楼等电梯的时候。
旁边的电梯门开了,从里面出来几个医护人员跟几个家属。
几个人推着一张病床,惨白的床单那样刺目,隐约可见上面有个人形,更令人惊心的是有个中年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妞妞啊,怎么办啊,你就这么丢下妈妈走了,你叫妈妈怎么活下去啊……”
旁边有人在劝她别哭了,但女人的哭声越来越大,有人说着赶紧通知殡仪馆之类的话。
电梯外有人在小声议论说这女孩昨晚出的车祸,进来时人看着没事,其实是内脏损伤大出血,抢救了一夜,结果还是走了。
沈侓洲原本焦急的心一下子像是点着了火,看一眼电梯里站着的人,他立马改变主意转身去爬楼梯。
他心里没着没落,每上一步台阶就像是面临处刑,但他又不得不去。
等他走上到三楼的时候,正好跟一个手里端着工具盘的护士撞了个正着,把人手中的东/西/打翻了,好在都是带着包装的药物,那护士没好气地正要开骂,结果看清楚是他,立马大声叫了起来:
“哎呀呀,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这一下午都找不见你的人,电话也打不通,真是服了!”
沈侓洲原本蹲在地上捡东西,结果听见这么一句,再抬头看看那护士,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忍不住闭了闭眼,心里想着最后的时刻终究还是到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和地说:“不好意思,我出了一趟门,手机可能没电关机了,我现在马上就去处理……”
说完收回颤抖的手借助栏杆站起身,准备继续往楼上走。
又闻那护士啧了一声,嗔怪道:“我该怎说你这人呢,这种时候居然还关机,你家人醒来了,你却不在……”
“什么?什么家人……”沈侓洲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愣在原地看着护士问道。
“就是你爱人啊,你家那个,躺在ICU那个啊。”
见他这样,护士又赶紧补充一句:“林绯棠啊,是不是你家的?”
沈侓洲半天后才缓缓张开嘴,嘴角还在微微抽动:“绯棠?林绯棠?她醒来了?”
护士睁大双眼,十分肯定地点头强调:“对啊,就是她,林绯棠,已经醒来了。”
沈侓洲瞬间腿软,身子像是失去支撑一般整个人往地上滑落。
“欸,欸,你怎么了?你别晕啊……”
护士被他吓得赶忙上去扶他的胳膊,好不容易将他搀扶着走出消防通道,在走廊的座椅里坐下。
护士看他面色惨白,额上还满是汗,又去给他拿来一瓶水跟一包纸巾递给他:
“你缓一缓吧,别激动,她父母已经进去看过了,这会儿也正高兴着呢,就是找不见你。”
沈侓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虚弱地坐在椅子里,看着那护士帮他。
他很想说话,想感谢人家,可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想起身,却动不了。
他觉得这护士一定是佛祖派来的菩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