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男人摘下口罩。
沈侓洲这才看清楚原来是绯棠的主治医生赵瑞。
赵瑞同样一身疲态,看见沈侓洲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
两个人静默了几秒后这才开口道:
“人抢救过来了,暂时没事了。”
沈侓洲听着这话有些不明所以:“什么叫暂时没事了?”
赵瑞轻叹一声,不敢隐瞒:“她现在的情况不大好,只是暂时救过来了,如果再次恶化的话,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恐怕……”
“恐怕什么?你知不知自己在说什么?你不是美国专家吗?说话有没有一点根据啊?”
沈侓洲终于有些崩溃了,情绪开始失控。
“沈先生,话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我不相信你不懂,不管我是什么,就是神仙来了也是这样的答案,你们还是要有个心理准备。”
这些话确实是跟捅刀子一样,可是作为医生,赵瑞还是不得不说出来。
沈侓洲霎时间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站在原地直愣愣地张着嘴发呆,“真的是这样吗?”
“总之做好随时再次恶化的准备吧,病危通知书上写得很清楚了,一旦恶化会有什么后果,她现在是抢救过来了,等缓一缓之后你可以进去看看她。”
饶是见惯生离死别的赵瑞还是会有些动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忍不住低声提醒,他还有另一个沈先生那边要交代,这才是他最头疼的事。
沈侓洲呆呆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清醒过来,发出一声低吼: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就是在玩,就是故意的,她不想跟我回家,不肯接受我,所以才一定要走的,每次都是这样,说走就走,从来不肯回头,是这样的,她就是这样的。”
接着又走到ICU病房门口朝着里面大声说:
“微微,你不要这样子玩了好不好,我错了,我不应该出国的,你不要生气了,我随便你处罚,你要是不肯原谅我也没有关系的,你可以跟别人在一起,你可以交其他男朋友甚至可以结婚生子,可是你要醒来啊,醒来跟你爸爸妈妈一起回家啊,师父师母他们还在等你呢,宝宝,你要醒来啊!林绯棠,你听见了吗?”
沈侓洲已经崩溃,浑身跟着止不住地颤抖,额上青筋根根暴起,面容跟着扭曲,双目更是一片赤红,泪水跟着滚滚而出,随着他声嘶力竭的吼声一滴滴地打在地板上,那吼叫声在更是在空荡的走廊里回旋不止。
值夜班的几个护士被他这声音吓得从休息室内跑了出来,见到此情此景也不敢上前阻止,只能躲在角落里了默默观看,随时准备拨打报警电话。
赵瑞在看见她们之后朝她们挥挥手,制止她们继续围观,小护士们收到信号只好四散开来。
赵瑞伸手过去拍了拍沈侓洲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沈先生,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后面的事情还是需要理智对待,你跟她父母商量一下,准备一下,我会一直跟进到底的。”
这些话其实也轮不到他来说,可是他也难免不为他们感到唏嘘。
沈侓洲陷入自己的情绪中不可自拔,直到赵瑞说了几遍他才清醒过来,想起里面的绯棠,她现在一个人那么孤单,身上甚至什么都没有,她还那么年轻,还没有去看看想看的世界,还没有做想做的事情,怎么可以就这么走呢?
赵瑞走后就剩下沈侓洲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几乎要将一口牙齿咬碎,头一次感觉自己的眼泪那么多,静静地看着ICU病房的门,细细地思量着什么。
他的小姑娘真的就这样要走了吗?她这短短的二十载就要在这里结束吗?
她那么娇气的一个人,那么怕疼,连个饭都不会做,收拾家务更不会,养狗又不会训狗,还怕蛇怕猴子,那以后谁帮她做,谁来保护她?她看似娇纵任性,实际上并不是对每个人都那样,她就是色令内荏,一只纸老虎而已,她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
她要是走了,他是要用余生来忘记她还是永远记住她?那样的惩罚太可怕了,他怕自己受不住这种折磨。
跟绯棠在一起的时光,仿佛已经将他所有的精力跟爱倾注她身上,他想要跟她一起度过余生,哪怕面临各种考验跟苦头,他不想再做其他选择,好不容易找到自己心仪的姑娘,茫茫人海中这多难得。
不行,他一定要好好守护她,牵着她的手一直走下去,不再离开她。
这时候,一个护士过来提醒他可以进去探视了,见他这样似乎也有些于心不忍,说话的口气都变得温柔很多,语气里甚至带着同情。
沈侓洲回过神来,去洗手间里将自己收拾一番,脸上是放下执念后的宁静,换上无尘衣后走进了ICU病房。
病房内依旧是那样冷,绯棠还是那样静静地躺在病床里,滴滴滴的仪器设备声不断。
沈侓洲看着绯棠的脸,却像是看到她睁开眼睛在对着自己笑,仿佛还是他们在一起时那样俏皮活生生的小姑娘。
他伸出手来,无比温柔地轻轻抚摸她的额头,低头凑近她的脸,将唇瓣贴着她的耳朵,刚要说话,却瞧见站在门口的护士,那护士见他抬头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出去。
沈侓洲这才又低下头去,唇瓣在绯棠额头轻轻印了一下,在她耳边低语:
“乖乖,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一生气就不理人,还离家出走,好了好了,这一次生气时间已经够长了,离开这么久了,也该回家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每天都归心似箭,只想在你身边,哪怕你打我骂我都好。”
说到此他顿了顿,轻叹一口气,接着又说:“宝宝,你可以的,你坚强一些,你真走了我怎么办呢?还有师父师母,还有鱼丸,你真舍得离开他们吗?”
“不走了好不好?我以后也不离开你了,以后我就安心陪着你,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给你遛狗,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把你养胖了就是我一个人的,谁也抢不走你。”
“等你毕业后咱们就生个宝宝,最好是个女孩,长得跟你一样好看,不过脾气要是像你一样我就麻烦了,两个姑娘要哄我怕自己应付不过来呢。”
沈侓洲说话的声音很轻柔,像极了一个丈夫对爱妻的低喃,那神情更像是在哄贪睡的妻子,满脸的宠溺。
在他心里面其实早就将她当做自己的老婆了,他已经在未来的计划里规划好了他们的生活。
哪怕他无名无分地跟她在一起,他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