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陈松柏走过去,亲手摘下那人的头套。
动作很轻柔,像是对待什么珍宝一般。
待他身形移开,那位客人的真实面貌完全展露在了眼前,韩东稍稍怔愣一瞬,随后看向沈卓城。
可是沈卓城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只是眉宇间微微蹙了起来。
“沈先生,这妞你应该认得吧?”陈松柏看着沈卓城笑得十分阴险。
沈卓城咬咬后槽牙,淡然道:“陈叔,你带她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想请林小姐来玩玩,都来云城了怎么能不来咱们的地盘呢?再说林小姐还打算给这里的人文地理做宣传,好事啊。”陈松柏说话时目光死死盯着沈卓城,“本来还可以更早一点的,不过路上有事耽搁了,好在林小姐的航班延误了,而且她还很享受地喝了一杯咖啡,一路上都很配合。”
站在一旁的绯棠紧紧咬住唇,口里面已经能尝到血腥味。
原来自己喝下的那杯咖啡有问题,难怪喝了之后就迷迷糊糊,之后就失去知觉了。
还是她太大意,但此刻她更难过的是没有勇气去看对面那个男人,就在刚才听到熟悉的声音开始,她已经浑身僵硬,冷到开始打颤。
“你叫林绯棠?”陈松柏伸手捏住绯棠的下巴,将她的脸抬高,鹰隼般的眼睛盯着她,说话的语气倒是很温和,跟一个充满关怀的长辈一样,“怎么样?见到你男人,是不是应该打个招呼呢?”
被迫抬起头的绯棠目光触及沈卓城镜片后的眼神时,脑子里一片混沌,跟着痛感袭来,眼泪涌上眼眶,但她依旧死死咬住唇,不发出一点声音的同时将眼泪逼了回去。
“您说笑了,他可不是我男人,我跟他顶多就是旅游搭子,半路睡了一场,逢场作戏而已,而且已经分手,没什么好说的。”绯棠沉静地说出这些话,语气清冷淡定。
“哦?这么说来还是我多事了,怎么办?”陈松柏闻言倒也不动怒,只是扭头看向沈卓城:
“是这样的吗?沈先生,要是真如她所说我就另外处理了,这妞长得还不赖,给她收拾收拾,弄点东西进去再拉去湄公河转手,也能卖个好价钱。”
闻言,绯棠脸上瞬间煞白。
沈卓城眯了眯眼,神色依旧:“陈叔,这女的对我来说就是个麻烦,她的背景你应该也查过,好好的弄她干什么,惹一身骚划不来啊。”
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还看了一眼绯棠,那神情仿佛在嫌弃这个麻烦精,确实令人头疼不已。
“这样啊,那我交给你自己处理?”陈松柏的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沈卓城,虽然带着笑,可并不大眼底。
“小子,你别以为我不懂,你可是干警/察出身的,我凭什么相信你?就算你现在脱下了那层皮,也要让我看看你的心到底是什么样的。”
说完,将绯棠往人跟前狠狠一推,指了指韩东,警告道:
“二叔我今天不过是带人出来演习的,先走一步,这次的反应还够快,还有,永远不要自作聪明,要是再有下次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雨水裹挟着硝烟和泥土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山林庄园之上。
陈松柏带着他的人马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惊魂未定的守卫,以及庭院中/央,那令人窒息的对峙三角。
沈卓城站在原地,镜片后的目光看似平静地落在被推到面前的绯棠身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比分别时更瘦了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脖颈上那圈白色的绷带刺眼依旧,额角似乎又多了一块新鲜的擦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
陈松柏的手下显然没怎么客气。
她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身体因为寒冷跟恐惧和刚才那番羞辱性的“定价”而微微发抖,但那双曾经总是清澈或带着倔强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要将那片泥泞看穿,就是不肯与他对视。
刚才她那句“逢场作戏而已,而且已经分手,没什么好说的”,说得清晰、冷淡,甚至带着一丝自弃的漠然,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地割过沈卓城的神经。
他知道这是她在绝境下的自我保护,是演给陈松柏和韩东看的,可当这冷漠的话语从她口中吐出,亲眼看到她这副破碎又强撑的模样,胸口那股熟悉的、尖锐的闷痛还是不受控制地席卷而来,几乎要压垮他强行维持的冷静面具。
“呵,麻烦。”沈卓城听到自己用同样冰冷、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语气嗤笑一声,他推了推眼镜,转向面色阴晴不定的韩东。
“东子,你也看见了,这女人就是个烫手山芋,陈松柏那老狐狸,摆明了是试探,也是警告,人既然丢给我了,你说,怎么处理?真按他说的,弄点东西,卖到河上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如何处理一件不受欢迎的旧家具。
余光里,他看见绯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头垂得更低,肩膀绷紧如石。
韩东的目光在沈卓城和绯棠之间来回逡巡,刚才沈卓城那番逢场作戏,划不来的说辞,以及此刻面对旧情人的冷漠态度,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符合一个急于切割过去、投身黑暗的叛逃者形象。
但陈松柏的突然出现和警告,又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沈卓城的价值,和可能带来的风险,在他心中激烈拉锯。
“城哥,陈叔的意思,你我都明白。”韩东缓缓开口,走到沈卓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同谋般的亲密,又暗藏机锋:
“这女人,你以前玩过,现在觉得是麻烦,但毕竟有过那么一段,真按道上最‘干净’的办法处理了,倒也利索。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瞥了一眼绯棠,“陈叔特意把人送来,恐怕不单单是给你出难题,也是想看看,你沈卓城,到底和我们是不是一条心,心够不够硬。”
他凑近沈卓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而且,这女人是医生,对吧?还卷进过云城那边的事,说不定,她知道点我们不知道的?或者,她本身,就还有点用?”
沈卓城心中冷笑,韩东果然打起了利用绯棠的主意,或许是当人质,或许是当探听情报的渠道,甚至可能想用她来进一步控制或测试自己。
这也正中他下怀,至少,林绯棠暂时不会因为“无用”而被立刻“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