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三个人都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一身红白蓝三色相间藏族服装的年轻女子，正从楼梯口朝他们走来。
女人长得十分漂亮，甚至有些混血模样。
绯棠一眼认出那是沈卓城说的艾琳，在二栏村小学做支教老师的那个女人。
“哎哟，艾琳你可回来了，这里两位客人要找杨老板调酒呢。”
藏族妇女像是见到救星一般对女人说。
“我是艾琳，你们认识杨树吗？”
艾琳脸上带着笑，尤其那对浅棕色的眸子里含着一股柔媚，美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应该算是吧。”绯棠想起那晚的篝火晚会，以及杨树送她的烟，如果没有后面的事情，她还是宁愿相信杨树是个好人的。
“那你们随我来吧，他不在我一样可以让你们喝到美味的酒水。”艾琳热情招待他们。
艾琳的笑容甜美热情，带着高原女子特有的爽朗，但那双浅棕色的眸子深处，却仿佛蕴着一层薄冰，平静下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引着沈卓城和绯棠穿过大堂，走向吧台后面，酒架上琳琅满目。
“二位请坐，阿树出门收山货去了，可能要过两天才回来，不过他的手艺，我也学了几分，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艾琳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吧台后，动作熟练地挑选着酒瓶和器具。
“两位想喝点什么？我们这里有自酿的青稞酒，也有外面的威士忌、红酒，还有我们特调的几款鸡尾酒，用本地野果和花草调的，外面喝不到哦。”
她的声音柔媚，语调轻快，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热情好客的女主人。
但绯棠能感觉到，从他们进门开始，艾琳的目光就有意无意地在她和沈卓城之间，尤其是沈卓城身上流连，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这不仅仅是对客人的好奇。
沈卓城在矮桌旁的坐垫上坐下，姿态放松，甚至伸手揽了一下绯棠的肩膀，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入乡随俗，就尝尝老板娘的特调吧，我女朋友酒量浅，给她来杯温和点的。”
他看向绯棠，眼神里带着一丝男朋友特有的，看似宠溺实则不容置疑的意味。
绯棠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适应，顺势靠在他身侧，对艾琳露出一个带着点依赖和羞涩的笑容：“听他的。”
艾琳目光在他们之间打了个转，笑意更深：“好，稍等。”
她转身开始调酒，动作行云流水，银质的调酒壶在她手中上下翻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绯棠趁机观察着这个更私密的休息区。
很干净，很正常，甚至透着一种用心的艺术气息。
但她的目光落在墙壁某幅挂毯的图案上时，心头猛地一跳，那挂毯边缘的装饰纹样，极其繁复，但仔细看，似乎隐隐勾勒出某种飞禽的轮廓，虽然抽象变形，但那种振翅欲飞的形态。
沈卓城显然也注意到了。
他搭在绯棠肩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她的肩胛骨，示意她冷静。
“酒来了。”艾琳端着两杯色彩绚丽的鸡尾酒走过来，轻轻放在他们面前。
一杯是深琥珀色，点缀着干柠檬片和迷迭香；另一杯是漂亮的粉紫色，杯口嵌着一小朵不知名的紫色野花。
“深色这杯落日熔金，烈一点，给这位先生，粉紫色这杯紫霞仙子，用了我们后山采的浆果和蜂蜜，口感清爽，适合女士。”
“谢谢，很漂亮。”绯棠端起紫霞仙子，小心地抿了一口。
酸甜适中，带着浓郁的果香和一丝奇异的，类似草药的清苦后味，确实特别。
沈卓城也尝了一口落日熔金，点点头：“不错，有劲道，也有层次。老板娘好手艺。”
“喜欢就好。”艾琳在他们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清水，双手捧着，姿态优雅。
“两位看起来不像普通游客，是专门来拍雪山的摄影师？还是……搞艺术采风的？”
她的目光落在绯棠随手放在旁边的相机包上。
那是沈卓城特意给她找回来做道具的。
“算是……记录生活吧。”绯棠含糊道，拍了拍相机包，“我学医的，但也喜欢拍照，之前跟朋友去过二栏村那边，拍了不少孩子和风光的照片，很美，听说这边更靠近雪山，就想再来看看。”
“二栏村？”艾琳眼神微微一亮，随即又蒙上一层恰到好处的感慨，“那地方是挺美的，就是太偏，条件也苦，我在那边的小学教过一阵子书，孩子们都很可爱，你拍的那些照片，能给我看看吗？说不定有我教过的孩子呢。”
来了，绯棠心里一紧，她相机里的照片，是沈卓城口中涉及到案子的关键，也是她成为目标的原因之一。
艾琳看似随意的请求，是试探，还是真的只是怀旧？
“当然可以，不过……”绯棠看了一眼沈卓城，做出征询男朋友意见的样子，“相机昨天在路上摔了一下，好像有点接触不良，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开。”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那部看起来确实有些磕碰痕迹的相机。
沈卓城适时地接话，语气带着点无奈和宠溺：“说了让你小心点，非要爬那么高去拍，我看看。”
他接过相机，摆弄了几下，皱了皱眉，“好像真有点问题，屏幕不太亮，老板娘，你这儿有读卡器或者电脑吗？把内存卡导出来看看？”
这个提议顺理成章，如果艾琳心里有鬼，或许会想看看内存卡里的证据，如果她只是单纯想看照片，也应该不会拒绝。
艾琳看着沈卓城手中坏掉的相机，又看了看绯棠带着歉意和期待的眼神，笑容不变：
“读卡器有，在楼上我房间里，电脑……前台阿普嫂那里有一台旧的，不过很慢，要不，我拿读卡器下来，你们用手机先看看？”
“会不会太麻烦？”绯棠问。
“不麻烦，你们坐一下，我上楼拿。”
艾琳起身，款款走向楼梯，身影消失在转角。
她一离开，休息区里只剩下沈卓城和绯棠。
音乐声若有若无，是从某个隐藏的音箱里传出的、舒缓的藏族弦子。
沈卓城脸上的“宠溺”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
他极快地对绯棠做了几个手势，示意她注意听，有动静。
绯棠屏息凝神。
果然，除了音乐声，楼上似乎传来极其轻微的，不是正常走动的窸窣声，还有……类似金属物件被轻轻放下的细微磕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