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几个人看着他们那一高一矮的背影不由浮想联翩。
要是不知道他们刚才发生的事情,还以为是一对钻小树林的小情侣呢。
沈卓城在前面走着,绯棠跟在后面越走越慢。
不知过了多久,沈卓城干脆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绯棠脑袋嗡嗡的,这太阳实在太刺眼睛,她抬手将外套帽子套在头上,整张脸几乎都埋进去了,看起来跟只鹌鹑似的。
沈卓城往她走近,伸手拉她的手腕,“你知道每年在这里失踪的人口有多少吗?”
绯棠被他扼住手腕想抽抽不回来,只能仰起头看他,“你是不是担心我会凭空消失?放心啦,我没有那么弱的。”
“是啊,你没有那么弱,不过你害人挺有一手,就你这样的,别说那些人,就连我都想直接给你丢进河里。”
沈卓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着这话,眼镜镜面在阳光下变成了茶色,看不到他的眼睛,但绯棠能感觉出来里面应该在喷火。
绯棠见他这样顿时有了捉弄他的兴致,她往后看一眼,车边那几个人都朝这边张望,她就顺势倒进沈卓城怀里,“沈大哥,我好晕哦……”
沈卓城原本还想教训她,结果被她来这一手竟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他又想起来自己是不能对她心存怜爱的,于是伸手拎起她的后衣领,“晕了是吧,那哥哥带你去好好清醒一下。”
绯棠反应了半秒,确定他说的是清醒而非清洗。
“你不是真的要把我丢河里吧?”
“你说呢?”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沈卓城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绯棠带到了溪边。
溪水清澈冰凉,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碎钻般的光泽。
四周是高耸的树木,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阳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草木气息。
“蹲下,洗脸。”沈卓城松开她,语气不容置疑,自己则迅速脱下了被弄脏的夹克和里面的T恤,露出精壮的上身。
高原的阳光落在他线条分明的肩背和腰腹上,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几处旧伤疤非但不显狰狞,反而增添了硬朗的男人气。
他掬起一捧水,毫不客气地冲洗着自己的肩膀和手臂,动作利落,带着明显的嫌恶,但也透着一种野性的、不加掩饰的张力。
绯棠原本还有点晕乎乎的,看到这一幕,脑子倒是清醒了几分。
她慢吞吞地蹲在溪边,用手掬起冰凉的溪水扑在脸上。
寒意刺骨,却让她混沌的思绪为之一振。
透过溪水的倒影,她能瞥见身后男人清洗身体的侧影,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肌理滚落,没入腰际的裤沿。
“衣服脱了。”沈卓城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什么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已经大致清理了自己,正拿着湿纸巾擦拭眼镜。
绯棠动作一顿,回头看他:“什么?”
“你外套上也溅到了,味道不好。”沈卓城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只是眼神依旧锐利,“里面那件估计也……洗洗,晒一下,很快能干。还是你想带着一身味儿继续坐车?”
他说得有理有据,似乎完全出于卫生和实用的考虑。
可绯棠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脸,总觉得那镜片后面藏着别的什么。
刚才被他拽过来的路上,他掐着她手腕的力道,还有此刻他看似随意实则完全掌控的姿态,都让她有种被“教训”的微妙感。
她没动,只是看着他。
沈卓城也没催促,就那么站着,目光平静地回视,仿佛在等待一个合理的答案,或者……一场无声的较量。
最终,绯棠移开了视线。
她确实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道。
她慢慢拉开冲锋衣拉链,脱下来,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棉质吊带,领口处确实沾染了一点污渍。
溪边风凉,只着吊带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卓城走过来,接过她的冲锋衣,毫不避讳地查看污渍的位置,然后径直走到溪水上游一点的地方,蹲下来开始清洗。
他的动作很熟练,搓洗,漂净,拧干,一气呵成,仿佛做过很多次。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斑驳地落在他专注的侧脸和肌肉贲张的手臂上。
绯棠抱着膝盖坐在稍远一点的石头上,看着他。
他此刻的模样,和前天在路上徒手抓刘天奎时那个把握十足、冷硬如铁的男人重叠,又和绮罗口中那个默默帮助他人、克制尊重的男人交织,最后,竟然诡异地与她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关于可靠和安全的印象产生了联系。
这种感觉让她心烦意乱。
“看够了?”沈卓城头也没回,声音平静地传来。
他已经洗好了外套,正将它摊开在附近一块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大石头上。“吊带脱下来,我给你洗。”
绯棠一愣:“不用……”
“你自己方便吗?”沈卓城打断她,终于回过头,目光扫过她绑着纱布的脖颈和肩膀,“伤口不能沾水,你想自己拧着身子折腾?”
他说得对,她的动作确实会牵拉到伤口,可是……
“怕什么?”沈卓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你林绯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这会儿倒知道害羞了?还是觉得……”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神深了些,“我会对你做什么?”
激将法,很拙劣,但对此刻的绯棠莫名有效。
她心里的那点犹豫和别扭被这句话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谁怕了?”她站起身,走到溪边另一处有石块遮挡、但沈卓城仍能看见她上半身轮廓的地方。
背对着他,她利落地脱下了吊带,快速用之前沈卓城给她清理时用的湿巾擦了擦上身沾染气味的地方,然后迅速将吊带团成一团,隔着几步远扔给了沈卓城。“麻烦沈大哥了。”
她背对着他,只穿着内衣,上半身大部分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和透过枝叶的阳光下。
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那片肌肤似乎因此而微微发烫。
她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微微挺直了脊背,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看吧,没什么大不了。
沈卓城接住那件还带着她体温和淡淡馨香的吊带,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布料柔软,沾着一点湿意。
他没说什么,转身走回溪边,沉默地开始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