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城闻言有些愕然，随后唇角微弯，点点头：
“我信，我在这边待过，真正的当地居民不会那么坏，她们是被人吓到了。”
“我也算是接触过一些当地人的，当然知道他们没有那么可怕，但是大人就喜欢吓唬小孩，就跟你早上出门前过来跟我说别乱跑一样。”绯棠顺着他的话说。
沈卓城竟被她说得哑了火。
绯棠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故意跑出去让你找？故意作死，你应该在心里骂了我吧？怪不得我老打喷嚏。”
说完又掩嘴打了个喷嚏。
沈卓城凝视着她没有说话，等她打完喷嚏又拿起保温杯晃了晃，“打喷嚏是感冒的预兆，一会儿再多喝点姜汤。”
绯棠噗嗤一声笑了，“沈大哥你别不承认，我回来那会儿你对我那态度简直恨不得要吃了我，我就知道你肯定觉得我又在胡闹，对不对？”
沈卓城深吸一口气，而后终于开口道：“是，我承认当时我很生气，是我误会你了。”
“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令绯棠有些措手不及，她原本就没有当一回事，没曾想他竟然真的道歉，这样一个骄矜孤傲的人跟她道歉，倒是把她整不会了。
她避开他的眼神，低头继续喝小米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你们出去找了我很久吗？”
沈卓城从床边站起身，淡淡道：“嗯，花了点时间。”
沈卓城看她状态有些恢复，这又才问：“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绯棠放下碗，用手挡住额，没有让沈卓城看见自己因为疼痛到皱眉的脸色，接起他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角，这才说道：
“那几个男人把我救起来之后，我自己回来路上遇见了一个不正常的人。”
“不正常？是精神状态有问题？”沈卓城追问。
“大概是个疯子吧。”绯棠淡淡地说。
虽然说起来云淡风轻，可是当时的情形可没有这么轻松，绯棠现在想起来那个人的模样都还是不寒而栗。
那是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一路上自说自话，甚至还在傻笑着什么，她之前在精神科也见过这类病人，知道不能够刺激对方，心想着自己避开一些就好了，可是对方还是看到了她，对她穷追不舍，扑上来就掐住她脖子死都不松，甚至还拿出匕首来对她。
绯棠没有打算说详细情节，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下经过，“那人可能是因为什么发作了，整个人陷入癫狂状态，而且他手里有刀，我害怕伤到喉咙，所以就只能死死抓住不放。”
沈卓城下意识地看向她的手，那上面一定是被刀子割过而疼痛，因为她的手在抖，而后她又将手捂进被子里，像是极力忍耐着，不过她脸上表情依旧，看不出丝毫痛苦：
“那个人拖着我走了很远，我也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我只能拼命挣扎，然后我们一起滚下山坡，我的头撞在树上晕了好一会儿才清醒，那时候我也分不清去的路，只能胡乱地走，可到处都是白雪，我的手表也不见了，根本就找不到方向，所以才会这么久才走出来。”
沈卓城咽了咽口水，有些想要伸手去帮她整理乱发，可很快又被她的眼神止住，只能打消念头，问道：“那对方呢？”
“他都那样对我了，我肯定不会让他好过的，我戳破他的眼睛，还咬断他的手指，对了，我还踢了他那里。”
她说话的时候带着戾气，像是玩笑又像是真实存在，就像是初识见到那个舞台上的她一样，劲草一样的生命力，让人惊艳。
他能想象到一个女孩字面对那种事情的时候有多么慌乱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对她，想要安慰也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隔着被子握住她的手摁了摁，最后挤出几个字：“别怕，都过去了，你做得很好。”
绯棠闻言扯了扯唇角，低着头沉默了好一阵才抬起眼来看他，摇摇头说：
“其实当时已经顾不上害怕了，满脑子只有想活的想法，我想到了爸爸妈妈，想到我还没有大学毕业，还没有实现自己的梦想……”
说到此时她吸了吸鼻子，眼睛里有泪光闪烁，但她别开了视线，死死盯着从室外射进来的那道光，看着里面滚动的尘埃粒子，想象着自己何尝不是跟这小小的尘埃一样，在大千世界里根本就是渺小到可以被人忽视的程度。
沈卓城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心里却是生气的，是生自己的气，这件事情说到底还是跟他有关的，可现如今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将她说的话印刻在脑子里，同时也结合实际情况来分析考量，他得找人把整个事情都要调查一遍，这话背后有什么阻力他当然清楚，这些是他的工作，也是考验他的能力，但他不会跟人说，更不可能告诉绯棠。
他说：“你出事了担心的人不光是你父母，还有，还有这里的人，看到你回来，而且还那么大的怒气，大家都以为你……”
绯棠转回脸看他，继而有些意味不明地笑：“很正常，我一直以来就活在争议里，从小到大，好像大家都觉得我这种女孩天生就应该比人家有心机，说我绿茶，说我白莲花，什么难听的话都有，他们被吓到，可能觉得我还能回来应该是被人怎么样了，对吧？”
沈卓城一时间没有接话，绯棠接着又说：“沈大哥一定也以为我被人强奸了是不是？”
沈卓城与她对视着，喉结滚了滚，“是，我听周晓莉说完确实这么想过，其实也不是，在这种环境中，人能够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想必你也知道杨天宏姐弟的事情了，当然还有很多他们这样的人，活着就好，一切问题都可以得到解决的。”
绯棠脸上的笑意略带凉薄意味：“当然，你们肯定不能感同身受，对杨天宏姐弟的事情你们也是爱莫能助，但对我来说，争一口气还是比活着更重要，如果真遇见的是强奸犯，那么只能是两个结局，要么是我反抗杀了他，要么就是被他杀死……”
绯棠说这话的时候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后槽牙也咬得紧紧的。
愤怒的情绪占据了身体的痛感，让她暂时忘了身上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