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城的的双手不由捏紧了拳。
周晓莉怯怯地望他一眼,像是极力辩护地解释着:
“我没有,我没有丢下她,只是我太冷了,身体都是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那时候刚好有几个男人朝着我们的方向走来,他们长得凶神恶煞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好人,他们朝着我笑,叫我小妹,问我怎么一个人在那里,还说什么这么冷的天,陪他们暖暖身子什么的……”
“所以你就自己跑了?”陈晨不敢置信地看着周晓莉。
周晓莉又开始哭,“那样的情况下我留下来也是会被伤害的啊,我可不想被他们强奸,而且这边的人谁知道是什么成分的,指不定是对面的贩子……我也很害怕啊……”
看着她哭得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沈卓城心里涌起一阵反感,同时想到绯棠当时在那种情况下是何等绝望难受,更是有种莫名的冲动,想要去揍人。
陈晨忙问:“可是你回来之后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我还问了几好多遍,你都没有跟我说出实情……”
周晓莉使劲地摇头:“不,不是的,我当时是害怕,害怕极了,身体又冷又饿,心情更是紧张到了极点,我没办法正常思考,而且就我们两个女生,即使跑过去也是送死啊……”
“可是沈先生他们不是也回来了吗?你也没有说实话,为什么?”陈晨继续问。
周晓莉用手捂住嘴鼻,低头啜泣:“可是那时候都过去几个小时了,我想该发生的事情都应该是发生了,即使去也晚了啊,再说……”
“周晓莉,你真的太恐怖了!人家好心救了你,你不仅不帮她还说这种话,你还是人吗?”
栓子有些忍不住怒了,直接冲进房间就要揍人,旁边的施文斌一把拉住他对他摇头。
陈晨接着又说:“你走的时候还不忘拿走她的东西,你那时候就已经肯定她会出事回不来了对不对?”
“我……我没想那么,我就是觉得那个钥匙扣好看而已……”
周晓莉依旧在狡辩着,但她已经看出大家伙对她满腹恨意,她此时此刻也感到后悔了,她后悔的是自己不该拿走那个钥匙扣,要是没有拿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
站在一旁的沈卓城始终不发一言地看着听着这一切,他的眸子黑亮得出奇。
他明白了一切的事情并不是他之前主观推断的那样,林绯棠并不是为了跟他作对跑出去的,而是考虑再三为了去救周晓莉,是担心她会熬不住在雪地里冻僵失温后昏迷才去救人的。
而且她是有所准备跟计划的,并不是盲目冲动无脑做事,从她跟陈晨约定好的时间地点,甚至还有指南针等等这些细节中可以看出来是个非常细心聪明的姑娘,只是她没料到帮助的对象是个这样的人。
对于周晓莉这样的人沈卓城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人性就是如此,包括他所帮助的那些村民、民工也是一样,他们不会因为他的出面调节而感激,甚至会对他有敌视跟偏见,觉得他是高高在上压迫他们的人,从而在调查过程中百般阻挠,甚至玩坑,人性的恶一直存在,只是人都会假装和掩饰罢了。
他推了推眼镜从那间令人窒息的房间里面走了出来。
周晓莉的哭声又开始惊天动地:
“你们为什么要逼我?我不是已经全部说出来了吗?我已经全部交代了,你们不能这么对我的……”
然而,房间里的其他人都视若无睹地跟着走了出来。
绯棠回到房间后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一样疲软无力,她瘫坐在地板上盯着自己沾染着血迹的手指间攥着的那条钥匙扣。
那只带着猎豹图案的徽章背后刻着一排小小的字母:“xx&vv”。
绯棠用大拇指在上面一遍遍地抚过,想起高二那年的夏天补习班里坐在自己傍边那个白净漂亮的脸庞。
那个穿着白衬衣牛仔裤背着吉他低头看着漫画书的瘦高个子。
“林绯棠,你知道吗?顾雯茜死了,你那个自闭症朋友死了!”
“我不知道,茜茜才不是我朋友,我跟她不熟,这不关我的事……”
“她不是因为你跳楼的吗?都是因为你这个狐狸精……”
“我才不是,不关我的事!”
绯棠仰起脸来,任凭泪水往下淌,唇角却不由自主地跟着扯动。
顾雯茜,那个曾经说过要学医给奶奶治病,跟她一起走过黑暗,一起弹奏乐曲,一起逃课躲避家长追查,甚至开导她忘记过去的女孩就那样走了,走得那么令人猝不及防,而她甚至还被警察叫走问话,大家甚至一度觉得顾雯茜的离开都是因为她。
不管她身上发生过什么,她都不会怪别人,也不需要别人来担责任,可是为什么别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后果都要她来承担呢?
父母辈的事,姑姑孟云的事,顾雯茜,还有那个她不愿意回忆起来的人,以及现在遇见的这些人,他们每一个都像是追着她要给出一个结果的债主,她欠了他们吗?
思及此,她不由吃吃地发出几声冷笑。
楼下,灶屋内。
噼噼啪啪的柴火燃烧以及呯呯砰砰切菜的动静响彻整个屋子,但除了这些动静之外,没有人开口说话。
沈卓城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抽烟,眼睛眺望着远处的雪地。
栓子有些愤愤然地开了口:“哥,你说那些人是不是贩子?他们应该还没走远吧?”
施文斌停下手中切萝卜的手,抬头瞪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你以为自己是谁?”
栓子被他的话噎住,原本想要逞英雄的心一下子被拽落,讪讪道:“不是,咱们这么多人,应该不怕吧,不就是几个少数民族的流氓,居然敢来我们这边挑衅。”
“你怎么知道是那些人?”施文斌伸拍了一下栓子的脑门。
“不是听周晓莉她们说的就是那些啊,要不然难道还是村民?”
“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不要随意下结论。”常林在一旁呷了一口茶水,淡淡道。
“操,你们这些人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栓子有些看不惯他们这副冷眼旁观的官僚做派,忍不住提高声音。
“冲动有什么用?能解决问题吗?”
常林白了他一眼,抬脚走到沈卓城身边给他递上保温杯。
沈卓城接起保温杯,回头对着施文斌说:
“村里的人你们应该比我了解,前两天我也去过,虽然民风彪悍,但这个节骨眼上本来就事情多,不至于会有人还要顶风作案,再说,林绯棠的反应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