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棠看着眼前的男人面色依旧。
她飞快地抽回手来,包也不拿了。
沈卓城的目光紧随她的脸,却只看到了她躲闪的动作,不由心里冷哼,跟他装不熟倒是挺像。
驾驶室上的施文斌看了一眼后视镜,笑着说:“林小姐,能不能麻烦你在尾箱帮我拿瓶水?”
“好。”绯棠反应过来,自然乐意借助这样化解尴尬。
她起身跪在座椅上,将身子趴在椅背里,伸手过去一阵摸索。
窸窸窣窣间只听得见塑料袋的声音,绯棠明明记得东西就在靠椅附近的,可是这个角度根本看不见,只能够凭借手的触感。
车子行驶的是山路,后面还吊着一台车,自然是受力大甚至有些超负荷,所以一直摇摇晃晃的。
就在绯棠即将摸到那箱矿泉水的时候,车子来了个急转,她的身子重心不稳地跟着往一旁歪去。
陡然间的失重令她不自觉地惊呼一声。
可是下一瞬,她的后腰上就被一只大掌牢牢扣住,接着便是强劲有力的手臂环上来顺势收拢力道。
她整个人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沈卓城的身上,确切地说应该是腿上。
她的膝盖跪在他的大腿上,上半身下意识地贴上他的胸膛,能够清晰感触到男人坚硬的骨骼和肌肉,下颌处与他的脸颊相贴还有冰凉的镜片,甚至呼吸里的灼热,喉咙里的闷哼一一都能清晰入耳。
就这么一瞬间的事情,绯棠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
下一秒耳边便是男人促狭低沉的声音:“林小姐,你压到我了。”甚至还带着一丝坏笑。
绯棠惊觉地从他身上跳下来,慌忙跟他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话时根本不敢看他的脸,因为她自己的脸上一片滚烫,只能用鸵鸟般的姿势掩饰自己的荒诞。
男人似乎并不在意,轻松地回答:“没关系,你坐着吧,我来拿。”
说完便稍稍站起身去后面拿水,毕竟有手长腿长的优势,沈卓城很快就取到了水。
他递给前座的常林:“给施工。”
常林心领神会地接起两瓶水,默默地打开其中一瓶的盖子递过去给施文斌。
施文斌木木地接起水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似乎还在震惊刚才绯棠骑坐在那位沈姓领导的大腿上那件事中联想到了其他。
视线也不由自主地望进后视镜,想要从那两个人身上寻找到答案。
沈卓城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绯棠,绯棠已经从尴尬中抽离,甚至觉得刚刚自己根本不用道歉,分明是他将自己带进怀中的啊,怎么就变成她压到他了?
但是对视上沈卓城那黑亮的眼睛时,她的心脏又瑟缩了。
她喜欢黑暗,害怕光,尤其那种正到发光的东西,而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就是那种带着正义感的照妖镜,让人无处遁形。
下意识的躲避令她接受了方才的“事故”是她的错,是她骚扰了他。
包括一开始的相识,他以沈侓洲兄长的身份出手帮她解决问题到后来的单独相处,他公寓里的暧昧,游轮上的坦诚,甚至还有国宴那次的亲吻,种种迹象似乎全部都指证她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是他眼里不知天高地厚想要攀附权贵的捞女。
人的情感是十分奇怪的,不管之前积攒的好感有多少,在通过一件事情看清楚本质后也就无法再接受原本的模样。
绯棠原本以为自己跟沈卓城之间不过就是他弟弟女朋友的身份介入三个人的生活。
生疏礼貌中带着一些抵抗属实正常,因为人与人之间的年龄差距,社会阅历,会导致认知的不同,有隔阂代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连她跟沈侓洲之间也一样,即便他包容她,甚至能帮她操办一切,可他在某些方面幼稚甚至愚蠢的行为依旧是她看不上的点。
可以说绯棠的醒悟是有沈卓城背后推波助澜的效果,但她不怪他,甚至有些感激。
他让她看透了男人的本质以及想要跨越阶层的内核,不是用自己的美貌跟身体去交换价值,自己内在的感受跟承载力才是最重要的,说白了就是要爱自己更多过爱别人。
这样的觉悟让绯棠意识到后面发生的连锁反应都是必然的,她跟沈侓洲不会长久的,或许在床上他们是合拍的情人,可是生活最终还是要回归本质,沈侓洲终究是他们家族掌门人的身份,会娶妻生子延续香火,而且是门当户对的那种女子才合适,而她林绯棠的人生才刚刚拉开序幕,她不可能也不甘心做那样的贤内助,更何况一开始她就是沈家的黑名单之一。
车厢内十分的安静,但很快,尴尬氛围被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破。
是绯棠的手机在响。
她有些慌乱地到处寻找手机,可是越慌手脚也就越不听使唤,手机径直离她而去。
像是有自己想法般地滚落在沈卓城脚边,依旧在响铃。
绯棠正要俯身过去拾起。
然而,旁边的男人永远比她快一步,他捡起手机不经意地瞥一眼屏幕,随后递给她:“是个越洋电话。”
绯棠心脏一紧,倏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她没有接听,而是直接挂断。
可是电话又打过来了,绯棠再次挂断。
就这样反反复复对方一直打,绯棠就一直挂。
车内没有人说话,只有手机铃声不断响起挂断。
终于在持续了大概五分钟之后,沈卓城朝着前座的施文斌说:“停一下车!”
施文斌踩下刹车,两台车都停了下来。
沈卓城对绯棠说:“下车去接吧。”
绯棠这才明白过来,他认为她不方便在车里面接电话。
都闹出这么大阵仗来了,绯棠只好顺势下了车。
电话依旧在打。
绯棠走到一片黑暗处,终于接听了:“喂,沈侓洲,你到底要干嘛?”
“嘛呢?宝贝,我还想问你呢,你拉黑我不接我电话,这是要做什么啊?”
沈侓洲那边的时差比国内晚十四个小时,昨天的FI热身赛里头他独占鳌头拿了第一名,几乎占尽当地是头版头条,到处都是关于这个年轻帅气且多金的神秘华人男子的报道。
本来昨晚在庆功宴会后,沈侓洲就想要飞回来找绯棠的。
可是他的领队跟经纪人死薅着他几乎寸步不离,自然是不允许他胡来,说这个时候离队会影响士气,要回也得等所有比赛结束之后,毕竟还有最后的决赛没有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