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棠后来才得知那个校长也是二栏村的村支书。
整个村里的事情都要经过他的手。
施文斌是跟他申请后才开车带着绯棠去杨天宏家里的。
在那里绯棠见到了他们口里杨天宏家中的那些“病号们”。
夜色中,一个穿着民族服装的年轻女子,正蹲在家门口用炉灶生火熬着什么东西。
见到他们的时候,女子神色慌张,赶紧熄了火,用锅盖将锅子盖紧后迎上来。
施文斌先上去跟女子说了几句话。
绯棠跟在施文斌身后,打量着眼前的木屋跟那个瘦弱的女子。
之后施文斌跟绯棠介绍说这个女子就是杨天宏的姐姐杨招娣。
杨招娣听说是绯棠救了她弟弟的时候泪眼婆娑,一边擦眼泪一边跟她道谢,又说自己弟弟不争气被人骗了什么的前言不搭后语,看起来有些精神失常。
原本绯棠只是想要知道杨天宏的手术情况,可惜却找不到对方法的下落,之后才好奇想要寻找到他本人,结果就引发出来后面的一系列动作。
现如今她跟着施文斌找到了杨天宏家里,看到眼前的情形,一下子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她脑子一转,想到了自己还是学校摄影协会的成员,加上新闻系的郑佩玲,不如收集素材通过发表文章的形式帮帮他们,即便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但是能引起社会媒体的关注,至少会对这片土地有所改变。
她将自己的想法跟施文斌说了,施文斌起先是一阵沉默,过了几分钟后他主动跟杨招娣说绯棠的想法,杨招娣对他一副很崇拜的模样,对他说的话自然十分肯定,于是便答应把自己家里的事说给绯棠听。
杨招娣招呼他们进屋坐。
绯棠跟着进了那间看起来黑黢黢的堂屋。
一进门就闻到了空气里一股浓郁的烟草味,还伴随着咕噜咕噜的水声。
循声望去看到了堂屋中央一团青色烟雾缭绕,烟雾中隐约看到一个瘦骨如柴的老妇人斜躺在一张凉席上。
老妇人一身藏蓝色布衣衬得肤色苍白,手里拿着一杆烟枪,正低头吸着烟,那味道跟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阿妈,这是帮助天宏的恩人。”杨招娣走到老妇人面前唤了老妇人一声。
老妇人眯着眼吐出一口白烟,便开始咳嗽起来,咳到身体跟着剧烈起伏打起了摆子,杨招娣忙上去扶住老妇人帮她拍打后背顺气。
老人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后,缓缓抬起头看向他们,跟杨招娣说了几句家乡话。
杨招娣连连点头,随后招呼施文斌跟绯棠去了隔壁房间坐。
期间,绯棠听见老人不停地咳嗽,杨招娣似乎在一旁给老人喂药,她甚至想要起身去看看情况。
不料,才一起身就被施文斌一把拉住手腕,用警告的眼神制止她:“别去,你去只会越帮越忙。”
绯棠闻言只能作罢,心里面也开始为自己做出的这个鲁莽决定有些动摇起来。
过了几分钟后,老人的咳嗽声渐渐停下,杨招娣端着茶水跟一盘草莓进来了。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杨招娣将一杯毛尖茶送到绯棠面前,十分羞涩地说。
在光亮中,绯棠将她看仔细了一些。
杨招娣其实长得挺好看的,皮肤挺白,鹅蛋脸杏眼樱桃小嘴,加上小巧的鼻子,在当地人中算是比较出众的,就是太瘦了一些,嘴唇也是发白的那种,看起来就不健康。
“你跟这位林医生说说情况吧,或许她能够帮到你们家。”施文斌喝了一口茶,对杨招娣说。
杨招娣拢了拢散乱的发,看看施文斌又看看绯棠,笑得有些勉强:
“林医生,谢谢你帮助我弟弟,可是我弟弟回来后那天就被人带走了,那些人说要带他去领钱,唉,我一看就是骗人的,我们这里都是些人吃人的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绯棠听着杨招娣的话看一眼施文斌,对方也正好看她,脸上倒是十分平静,像是早就习惯了。
施文斌对绯棠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她的想法,对杨招娣说:
“林医生是大城市来的,她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她帮助过你弟弟,这次也是为了来找杨天宏的,既然现在杨天宏不知去向,你不如将情况说清楚,也好让林医生回去跟医院有个交代。”
绯棠跟着点点头:“嗯,其实我也是因为担心他的情况,他刚做完手术如果不好好康复的话那手术也就白做了。”
杨招娣闻言又开始抹眼泪:“林小姐,我就跟你说实话吧,我弟弟那个手术做不做都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他这次能不能平安回来都不一定。”
原来,杨天宏父亲早在几年前就过世了,是下矿井爆破时被活埋了,那时候的杨招娣十五岁,杨天宏十岁。
杨天宏母亲本就是个被拐到缅境的外地女子,因长期受虐精神分裂,有一次逃跑过境正好被杨天宏父亲救下。
杨母因精神错乱后记不得家庭住址也不记得家人,被救下后便在杨家住了下来,之后在杨奶奶的撮合下顺理成章地成了杨父的老婆,没几年又有了杨招娣跟杨天宏姐弟两个。
山里面虽然穷,但循规蹈矩的日子也不是不能过下去。
只是这穷日子除了能管住吃喝便也不能做点其他。
随着杨奶奶的病情加重,杨母更是经常癫痫病发作,根本做不了重活,而家里除了两个固定病号需要长期吃药打针之外还有两个孩子要养。
因为地理地势原因,这边本就靠近边界,周边接壤的都是些比较落后的小国,属于三不管地带,故而,总有一些违法犯罪的团伙藏匿其中,时不时会有人来撺掇当地人干点见不得光的事。
杨父虽然有些老实人的自私懦弱,但也知道哪些东西不能碰,即便是眼红身边那些兄弟们个个都发财搬走离这片贫瘠土地,可他依旧坚守本心没有去尝试,只是终究还是架不住现实生活的打击,跟着村里的包工头出国打工,试图改变命运。
所谓的出国也就是跨过那道边境线,在一条河之隔的对面下矿井采宝石,而且那些矿井也是华人老板承包的。
那些老板表面上是挖矿,实际上是为了淘宝,说是矿井下有鸽血红宝石,也确实是有人曾经挖到过。
杨父想着反正挖矿也有工资拿,要是能挖到老板说鸽血红还有分成,那样岂不是两头赚,要是能搞到一块鸽血红那他也能直接回家带了老婆孩子还有老妈子去城里面住了。
可是这样的美梦终究没有实现,先一步到来的却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