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施文斌愣了一瞬。
他身体骤然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身体,像是面临一种鲜血淋漓的酷刑,刺激着他的心脏。
施文斌回头看向绯棠,微不可察地咽了咽口水,声音变得柔和下来:
“你先睡,我得出门一趟,大概七点左右回来,应该能送你回去。”
绯棠感觉出他的变化,冲他笑笑,“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你哦!”
“赶紧抓紧时间睡吧,不要浪费。”
绯棠点头,不再跟他客套,直接拉开被子准备躺下去。
施文斌则径直朝着衣柜走去,直接无视绯棠地打开柜子,飞快从里面找了一套衣物之后直接去洗手间里面换掉了原本身上浸湿的那套。
等他出来的时候,绯棠已经侧身躺在床上睡下。
她整个人似乎没有什么重量和存在感,除了被子上有一道拱起的弧度,像是一只鸵鸟,整个头都蒙在被子里。
施文斌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随手拿起烟盒朝门口走。
在玄关处看到绯棠的鞋子,小小的一双整齐地摆放在自己那双靴子旁边,显得十分可爱,甚至有些温暖。
他停在那里扯了扯唇,然后麻利地套上自己的鞋,匆忙走出了房间下楼。
就在他开车出来小区前往市区的时候。
在他车子后面不到一百米的距离,有一辆黑色大众也随之一起汇入车流当中。
施文斌是去送货的,跟对方并不打算面对面交接,而是走了将近四十分钟的高速绕主城区,来到一座小区的蜂巢快递柜前,将一包货物放了进去,然后用手机拍了张照片,之后就转身离去。
在回到车里前,施文斌摘下卫衣帽子,点了一根烟抽了几口,再重新发动车子,原路返回自己租房的小区。
下高速的时候已经六点半,天已经黑透还下起了濛濛细雨,前方有红蓝相间的巡逻车灯不停地闪烁。
施文斌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夹着烟的手都在抖,他知道自己这是在恐惧,这种恐惧已经伴随他已经很久,每一天几乎都在这种恐惧中度过。
这些年里,他早就锻炼出来一副无坚不摧的模样,做什么事都丝毫不外露情绪,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其实那是装出来的,他还是会条件反射地感到害怕,尤其是一看到警察就会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一开始的时候是表演,是为了掩人耳目的伎俩,可是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三个星期,时间久了之后这些俨然已经深入骨髓,有时候他自己都会有些分不清真伪。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货已经送达,这才松了一口气,狠吸两口烟踩下油门,按照交警的指示把车子缓缓开进过道,等候他们的检查。
一名交警走过来,让他出示身份证驾驶室还有车子的行驶证,他笑着从置物盒里取出来递给他,瞬时还拿着烟盒给人:“天冷了,警官,来一根暖暖身子呗。”
年轻交警飞快地将东西交给后面跟上来的另一名警察核验,眼神犀利地在他脸上扫过,冷冷拒绝道:“不用跟我们来这套,打开后尾箱。”
施文斌嘿嘿笑着将烟盒丢回去,随后拔出车钥匙下车。
他开的这台车很旧,是专门用来运输瓷砖跟卫浴马桶器材的,只能用钥匙人工打开后备箱。
那个警察跟在他身后,亲眼看着他打开来检查,后备箱里除了一些没有卸的瓷砖就剩一些安装工具跟辅助材料,还有他给绯棠买的一包零食。
警察打着手电,大致看了一遍之后将证件一并还给他公事公办地说:“行了,谢谢配合。”
施文斌吐了嘴里的烟,冲对方点点头:“辛苦了。”
这一趟来回用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离他说的七点半还有两个小时。
原本的他应该是回到租房自己做点饭菜打发,然后开始记录东西,这是他来昆市替他老板来送货之后养成的习惯。
可是今天并不能这么做,因为他的家被人“占领”了,而且那个人还是能够影响他做事的源头,他不能回家做饭更不能做给她吃,因为她说要得寸进尺,虽然心里也期盼,甚至差一点就答应带她去看日照金山了,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于是他将车子在市区街道转了一圈,最后停下一家面包店门口,进去里面买了一些面包跟蛋糕,之后才开回小区。
车子停在楼下后他没有立即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室里拿出一个三明治跟小蛋糕和一瓶牛奶将就地吃了起来。
三两下吃完东西,他又打了个电话回去乡下奶奶家里,跟奶奶说了几句话又交代护工几句才挂断。
抬腕看看手表已经六点半,这才从车里下来,提着一包东西上楼。
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施文斌停住脚步,原本要摸出钥匙的手也顿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这么直接开门,虽说这里是他的房子,可是里面却住着一个小姑娘,而且这小姑娘并不是外面随随便便拉来做掩护的,他脑子里难免会想到一开门会看到一些什么不应该看到的画面,而他是男人,对自己的了解让他只能用手指敲门。
一个原本属于这间房子的主人,拿着钥匙站在门口敲门,这样的画面着实有些诡异,施文斌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
一开始他是轻轻敲击,见里面的人没有反应后又加重力道,还是没有反应,最后变成了拍打门板,引得隔壁两家人探出脑袋来看他。
没办法,最后还是用钥匙开门进去。
房间里还是他走时的模样,就连床上的人还是保持那个姿势没有变过。
他微微叹息一声,放下手中东西,打开灯,对着床上的人说:“林绯棠,你上班要迟到了。”
绯棠这一觉睡得很沉,甚至都没有做梦,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叫她,之后便是哗哗的水响。
随着水声戛然而止她也跟着睁开眼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但她的眼神还是涣散的,呆呆地看着前方,下意识地避开灯光。
施文斌将草莓跟蓝莓清洗干净后装在盘子里,端着走到房子中间的时候就看正好看到绯棠这副模样。
绯棠穿着黑色打底衫睡的,修身款将她原本就玲珑的身材映衬得更加优美,白皙的皮肤因为补眠后变得水润甚至还带着一些红,乌黑的发丝有些凌乱,脸上还贴着几缕,那双黑漉明亮的眼睛越发大。
施文斌觉得这样的她像极了一只猫,一只高贵的波斯猫,她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
他端着盘子走过去放在桌子上,许是因为家中的格局和色调都是灰沉暗色系,那红艳艳带着些白的牛奶草莓就显得格外显眼诱人。
绯棠将双手插进黑发里简单梳理一番。
之后将柔软的头发熟练地绑成一个丸子头。
露出一张不施粉黛却已足够美艳动人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