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绯棠的话,施文斌明显一愣。
他似乎忘了这个女孩是很聪明的,而且这里是什么地方,他跟之前的形象截然不同,难免她心里会有想法。
可他依旧沉默着没有说话,然,这种沉默很多时候就已经代表回答。
绯棠心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她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大步走到他面前,抬头直视他的脸,看起来十分正气凛然,缓缓开口:
“我叫林绯棠,假期来这里的医院实习,等假期结束就会回学校,你呢?施文斌,你在这里做什么工作呢?方便留一个联系方式吗?”
她在跟他自我介绍,意思很明白,施文斌却很无奈,更无语。
他该如何回她,该怎么跟她说清楚呢?该不该说清楚呢?
绯棠已经觉察出他的纠结跟压力,自我解嘲地说:
“算了,你不方便跟我说也没关系,回头我可以找你朋友问问。”
“不要!你别跟他接触!”
施文斌终于出声,语气里带着警告意味。
“那有点困难啊,我不过是个实习医生,这里的医生跟护士安排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没什么自主权的呢。”
绯棠笑笑,并不打算就此放过。
“……我,我跟栓子明天就会离开这里的,所以……”施文斌赶紧说。
绯棠皱起了眉:“可是他的情况看起来明天并不能下地,而且医生说了要转消化科,还要做一套检查,不能因为喝酒胃出血就觉得只是刺激性导致,万一是因为胃部有什么问题,譬如胃癌……”
她说话的语气着实像个成熟稳重的医生,根本与她是年纪不相符。
施文斌知道她这是故意的,也只是淡淡道:“那就让他自己住院吧,我不会留下来,”
“他是你朋友,你这么做合适吗?”绯棠不死心地追问。
“嗯,当然合适,这就是我,你以前见到的施文斌不是我原本的样子。”
施文斌说话时略带威胁:“还有,林小姐,我劝你实习就实习,不要大包大揽的自找麻烦。”
绯棠被他的话语一激反而更加来了劲,漂亮的大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斌哥,其实我还算是比较机灵的吧,而且,我并不觉得你是麻烦啊,他乡遇故知,虽然我们算不上,可好歹也是有过交集的同事,大家相互照应一下也没问题啊。”
施文斌接触的女性本就不多,可以说是从来没见过绯棠这种类型的,如果非要说绯棠像谁,他印象里只能想到自己的上司,都是笑着说狠话的人,让人根本找不到与她翻脸的机会。
施文斌的脸色一时间沉了下来,这种表情绯棠之前也见过,原本就是个习惯性冷脸的人,拒人千里之外,要不然怎么会没有女朋友,这一点倒是跟某人有些相似,同样臭脸摆架子,高高在上的说教爹系男。
绯棠意识到脑子里出现沈卓城那张脸的时候也被自己惊了一下,怎么会想起他,真是晦气。
她下意识摇摇头,直视施文斌的脸,其实她是善于察言观色的,此时的施文斌不仅是冷淡,甚至带着一些生气的情绪在。
聪明如她,知道如何收放有度,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语有些过火,所以立马改口道:
“你要是没有地方去的话就在椅子上面将就一下,再过几个小时天亮了应该就可以打车了。”
施文斌心里清楚,自己的烦躁并不是因为她,可又正是因为她的存在问题变得棘手起来,他继续保持冷漠转身走到长座椅里一屁股坐下来,将卫衣帽子往头上一套,把自己整张脸埋起来,朝她挥挥手:“知道了,你去忙自己的吧。”
绯棠站在冷清的走廊里看着男人身体顺势躺下去,不由想到了实验室里的人体模型,那些被她摸透的结构,她闭上眼都能重组,但是人就没办法听凭她的摆布,可是正因为有挑战性她才感兴趣,有了兴趣就会当做一件取悦自己的事情去做。
绯棠唇角微微上扬,冲他轻轻招手,心里默默念叨着有缘再见。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施文斌被冻醒来。
睁开眼发现身边依旧是空无一人,不过在他躺着的长椅边上放了一只不锈钢的保温杯,上面还贴了一张粉色便签纸。
他随手捡起保温杯晃了晃,里面装了东西还带着温度,看了一眼便签纸,上面写着工整秀气的字迹:
【柚子蜂蜜水,可以帮你醒酒,还能补充维C美白哦。】
底下画了一个小箭头,他翻转过去看到一个手机号码。
施文斌唇角微微扬起,但也只是一瞬间,随后便坐起身来撕下那张便签纸揉成一团准备丢掉,不过周边并没有看到垃圾桶,他捏着纸团站起身的时候手机铃声也跟着响起。
伸手去摸手机的时候顺便将纸团一并塞进衣服口袋里。
他摸看一眼手机屏幕,随后划过接听键,恭敬地喊了一声玲姐便往窗边走,
对方是他这次跑腿的老板,一个四十几岁的女人,开口就问:“斌子,搞定了吗?”
施文斌声音喑哑,在寂静的走廊里更加低沉:“玲姐,没问题的,明早就能验货,到时候我直接带回来见你。”
女人声音冷淡:“机灵点,我有朋友昨儿从腾冲回昆市说是被查了,高速上设了很多关卡,所以你要小心些,能走小路的就不要走大路。”
“好的,谢谢玲姐提醒。”施文斌轻轻回道。
对方又说了几句关于走货的事情,施文斌感觉胃部一阵阵抽痛袭来,不由皱了皱眉,直到对方挂断后他才用手摁住胃揉了揉,之后收起手机回到长椅里坐下来,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蜂蜜水。
温润甘甜的蜂蜜水从喉咙进入食道最后进了胃里,果然起到了作用,他喝了好几口之后觉得胃里没那么难受了。
这时候的天还没有完全亮,他喝了一些蜂蜜水之后想抽烟,突然又想起小姑娘那句医院里不允许抽烟,故而收起手再从将自己的脸套进卫衣帽子里闭上眼躺了回去。
半小时后,外面街道上,环卫洒水车开始作响。
耳畔隐约传来各种脚步声,施文斌连忙坐起身揉了揉眼,清醒一些之后起身去了洗手间。
他用冷水洗了个脸,再出来的时候看到了医院的保洁阿姨正在打扫卫生。
阿姨用拖把拖地,到了长椅边,看着地上的保温杯停了下来,似乎在确认是不是有主人。
施文斌快步走过去,冲阿姨说那是自己的东西。
随后捡起保温杯,又回头看了眼值班室那边,并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人影。
最后还是拿着保温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