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城只是模模糊糊听说了这件事。
等他再次经过小黑屋的时候，小女孩静静地坐在那里，看见他之后竟然对他笑了。
他知道那是因为她认识他。
一个没有爹妈的疯孩子，因为他们一起喂过狸花猫她记住了他，只是单纯地对他笑。
可是沈卓城却痛苦极了，他跑到无人角落放声痛哭，却又无能为力。
本来以为这样已经是最痛苦的了，谁知道，过了几年，他转学去另一所学校的时候才听人说起那个小女孩在她妈妈走后两年就死了，是在她乡下外婆家，老人家种完地，傍晚回去看到池塘里浮起来的尸体已经发胀。
沈卓城再一次想起小女孩对他笑的那张脸。
他痛苦极了，那双眼睛，还有那只猫，那个寡妇，一直在他的记忆里不停地滚过。
他知道不是他们要来打扰他，是他自己在召唤她们来找自己，小女孩听他的话，叫他多多，那样乖巧那么纯洁。
沈卓城用这种痛苦的方式让自己身体里恶释放出来。
在得知害死小女孩的妈妈的凶手是个不用负刑事责任的精神病之后。
他就开始潜心研究犯罪心理学跟法学，他将打死狸花猫的那个男人跟精神病男人放在一起仔细研究。
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大概是三年或者五年，总之是反复研究，最后用他自己的一套自以为周密到无人发现的以恶制恶的方式，让他们相互产生矛盾，直到动手捅对方，最后精神病男被捅死，杀猫的男人也因此入狱判处死刑。
而沈卓城从始至终都在以旁观者的身份在角落里观看着整个过程。
他非常清楚自己，正如蒋熙东说他的那样，他其实跟他一样坏，甚至还会隐隐得意自己所做一切不会被人发现。
他其实很享受这种躲在阴暗角落里的颅内高潮，他是个最善于发现人性之恶的，观察到别人的恶，他只要一对视就能知道，可他不会说出来，只会避开那个人。
在他眼中，这些成年人其实算不得什么，他们都是寄居在人身体里的一些低等生物，他只要动一动脑子就能让他们相互撕咬，甚至走向毁灭。
他抗拒蒋熙东的原因其实也是因为他知道对方能够看透他，他们本质上其实就是同类，要不然蒋熙东也不会缠着他不放，而其他人远离他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同类。
沈卓城睁开眼睛，静静看着佛龛以及那一排排的灵位，用的是一种蔑视的眼神，他根本就看不上任何人，更不会在意任何事。
因为这世上根本无人能成佛，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们表面慈悲为怀，满口阿弥陀佛，实际上背地里是怎样的沈卓城知道的不要太多，这些人不过都是被一个欲字控制。
这世间能有人完全做到免俗吗？都是欲望的奴隶，即便是他这样自我实践过能够用智慧掌控别人的人也一样无法做到免俗。
沈卓城自嘲地笑了一下，摘下眼镜捏了捏眉骨，闭上了干涩的眼睛。
至少他这一次在父亲跟爷爷面前说出了那些原本觉得不敢说的话，他说自己是变态，是混蛋，实际上也是说他们。
爷爷的风流债足以掩盖掉他那一身带给整个家族的荣耀，即便他当初在冰天雪地的战场上多么英勇，也无法洗白他是辜负奶奶的负心汉。
可是沈耀宗从来不会觉得这些会是错误，刻在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让他认为一切都是合情合理。
那个他所谓的三叔，也就是沈耀宗的私生子，即便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却也无法让沈耀宗舍弃，甚至还要为其善后，蒙恬恬自然就是善后中的一部分。
而作为能够提升的条件，沈卓城看破沈耀宗的心思，于是主动提出他来接手，既保全了爷爷的脸面，又没有伤害奶奶，于情于理他都是这个家里的功臣。
可是这么做真的有意义吗？
即便家里面依旧是他父亲的天下，沈世坤这个角色在他工作之前，一直都是个符号。
他沈卓城一直以来都是谁谁谁的儿子，直到后来又多了一个他是谁谁谁的学生加女婿，渐渐地他成了圈子里别人得罪不起的那一个。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既定的，是他父母替他安排的，从他涉足这个圈子开始，沈世坤就笃定且霸道地跟他说：“我是你老子，你只要跟着我走，一定平步青云。”
再接下来的世界里，每一个遇见的人首先问候的是他的父亲，这些人就跟写好了既定代码程序的机器人一样，永远不会出错，他也懒得去揣摩他们的心思，机器人而已哪来的真心。
可是他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个林绯棠，这个能够让他鼓起勇气去反抗的女人，他的那些反感跟回击的话大概率是因为她才做出来的。
“哐当”一声，祠堂的门被人从外面开了。
沈卓城缓缓睁开眼，捡起眼镜戴上，身后的大门打开后透过来的阳光提醒他已经天亮了。
“领导，您还好吗？我给您带了早餐，先吃点吧……”
常林同样彻夜未眠，但他照旧将工作做到位，一早就去买了粥过来看沈卓城，推开门就看到颓废在墙角的领导，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这个家里明明有两个儿子，可是受苦受累的好像永远只有这一个，另一个永远都是被保护的。
他走到沈卓城面前，蹲下身子，将餐盒一一拿出来摆放好。
“沈老领导还没有消气，沈奶奶送去了养和医院，沈爷爷那边也叫了家庭医生……这一次两个老人同时生病，难免会让人猜测……”
沈卓城点点头，随后神伸懒腰坐直身子，看着常林在对面摆盘，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丝毫胃口都没有。
他想起手上未完结的工作忍不住问：“上次开会定下来的最终方案要改条例的，你改好了吗？”
“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改了，等春节过后就应该能颁布，目前已经发出通知知会各个部门了。”常林点头回道。
“那就行，可不要耽误了这个事。”
沈卓城闻言心头舒畅不少，跟着端起白粥用勺子搅拌两下，软烂浓郁的米香随着白色雾气涌入鼻息间，成功勾起了他是食欲，餐盒内还有绿油油的酱油生菜跟金黄的溏心蛋，都是他喜欢的口味。
见他吃了不少，常林这有才开口道：
“那个……领导，向小姐也过来了，你要不要见见她，我看她为了您这事还挺上心的，说不准她那边还能打探到消息……”
沈卓城喝粥的动作停下来，眉心微微蹙了蹙，而后放下碗筷道：“你去让她进来吧。”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