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不相干的人，家里变得清净了许多。
沈卓城站在原地，对着两位老人喊了一声：“爷爷，奶奶……”
听到此声，苏青梅心头一软，这个孙子从小就是听话的，不善言辞，独来独往，又长期被丢在军校锻炼，跟那个嘴甜会撒娇又体弱多病的小孙子比起来自然是没有太多存在感的，加上后来又因为工作长期在外地，祖孙之间见面机会就更加少之又少。
这回因为这事这么近距离看到沈卓城，这一声奶奶更是令苏青梅心里的气顺了不少。
可那有苦难言的痛已经伴随一辈子，再怎么想要抹去都不可能，这件事出来后，她几乎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安排的，偏偏罪魁祸首还丝毫没有愧疚之心，这也是这么多年她一直选择跟沈耀宗分房住的原因。
“阿城，你辛苦了，过来奶奶身边坐。”
苏青梅朝沈卓城招手示意他过去。
沈卓城看一眼轮椅上的沈耀宗，又看看父亲，随后走到奶奶身边的椅上坐下来。
这下子屋子里变得安静下来，谭宝珍识趣地开始烧水煮茶。
沈世坤润了润嗓子首先打破沉默，看着沈卓城说：
“阿城，你解释一下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卓城闻言内心苦笑一下，解释？这该如何解释？这就好比当初姑姑的儿子宗盼哲酒驾撞死人之后找人顶包一样的道理，他这分明就是替人背锅，而这个锅子还是整个家族最德高望重的长辈安排的，父亲竟然还要责问，他承不承认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为了奶奶跟妈妈，还有蒙在鼓里的弟弟。
见他不说话，沈世坤微微皱起了眉，“你不打算解释一下跟蒙恬恬之间的关系吗？”
沈卓城视线移动到母亲那边，谭宝珍的视线也正好看着他，那里面有关爱吗？肯定有，但是更多的是担忧，担忧这件事散发之后对家族，对谭氏集团，对沈侓洲的影响哪个更大。
沈卓城神色依旧，淡淡道：“就是外界看到的那样，我资助她上学，从高中开始。”
“你真的有包养她？”沈世坤道。
沈卓城推推眼镜，再次看向沈耀宗，之后点点头，“是。”
“啪……”与此同时，沈世坤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他面前狠狠挥了一掌。
一瞬间，沈卓城的眼镜被打飞了，脸跟着被打偏，耳朵里一片嗡鸣，整个腮帮像是肿了一样。
他用舌尖抵了抵腮边，很快就尝到了铁锈味道，鲜红的血迹从嘴角溢出来，蜿蜒往下。
“孽障，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要报复也不不该这样做，你让你岳丈那边怎么看？你知不知道那是谁？”
沈世坤的脸上满是怒意，熬过夜的双眼通红，狠狠盯着沈卓城，就连他爹都屏住了呼吸，更别说其他人，毕竟沈世坤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动怒过，额上青筋隐隐跳跃，胸口剧烈起伏，白衬衣上早就一片凌乱。
沈卓城抬手摸了摸唇角的血渍，看看手心湿濡的红，不由扯唇轻笑，而后抬眼看向父亲，道：
“是谁爸爸您比我清楚吧，您一定对我失望极了吧？没错，我就是报复，让您觉得丢脸了，还是觉得我就是个变态？”
沈世坤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退开两步坐回椅子上，霎时间又恢复了原本高高在上不可冒犯的模样。
沈耀宗又开始咳嗽起来，沈世坤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爸，这事您不会早就知道吧？”
沈耀宗接起纸巾，虽然面容苍老但目光矍铄锐利，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沉声道：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这件事应该由你来管，你是他爹，我说了不算。”
“好，既然您老这么说，那我可就放开手干了，沈卓城昨天那件事要不是我给摁住的话，这事可能要弄得人尽皆知，后果如何大家应该都清楚吧？”
沈世坤说到此又顿了顿，再次看向沈卓城那已经浮起巴掌印的脸，“沈卓城，你现在还不知道悔改，跟我顶嘴，我看你的升职是不想要了。”
沈卓城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句靠你上位的不要也罢，但是话到嘴边还是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不甘心地犹豫着，思考着，自己真的就只能靠别人才能上去吗？
现如今坐的这个位置自己就没有任何功劳吗？
为何个个都用这样的方式绑架他，爷爷是，外公是，父亲母亲更是，明明知道他遭受了什么他们全都装聋作哑，只选择他们认为有利于事情发展的点切入，剩下的就应该他自己自洽。
难道就没有人觉得他也有痛苦有压力需要人安抚？
当然他根本不屑人的安抚，只不过整个家族丑闻变成他的，他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甚至主动请缨地在爷爷面前表态扛下所有，为的就是不让事情发酵，父亲他怎么有脸来怪他？
父子间暗暗较着劲，相互对峙着，沈世坤在等沈卓城低头。
沈卓城就是他的工具，他认为他不懂得分辨，按照以往的惯性，他应该早就低头认错，心甘情愿当个听爸爸话的好孩子，但是今天，他没有这么做，这让他更加生气，比起那个蒙恬恬的事情更加生气。
可他不能在妻子跟妈妈面前盖章，即便她们心里猜忌着，父亲自己不开口，他也不能提及，因为这是一件极大地丑闻，是关于他们家族命运的，也是母亲心里的伤痛，作为儿子，他愿意扛起来这个责任，毕竟父亲的形象不能塌，作为父亲，他又认为让沈卓城认识到错误是有必要的，这也是他将来走向更上一层的磨炼，事情他都解决得了，要的不过是他的低头认错。
“阿城，你跟你爸爸认个错，说你没有做，你怎么会是这样的孩子呢？你跟紫菱是要结婚的人啊，她才是你的未婚妻，不管是为了谁，你不能瞎说八道的知道吗？”
谭宝珍拉着沈卓城的手臂，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在让他低头认错，只要他说不是这件事就解决了不是吗？
沈卓城心里自然也知道这样做是最好的结果，可他现在却感到了莫名的恶心，觉得整个家里都让他觉得恶心想吐。
但他终究还是掰开了母亲的手，摁住她的肩，说道：
“妈，您别管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担责。”
“阿城，我问你，你是真的跟那个女孩在一起？”
不可置信的沈家老太太终于开了口。
原本她坚定认为那个蒙恬恬一定是丈夫暗中力保的，必定就是当初他跟那个戏子暗结珠胎生下的那个孽障之后，可是孙儿这边的态度让她又不得不怀疑这消息是否属实。
谭宝珍见老太太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想要伸手扶她，可是却被老太太一把推开。
沈老太太仰视着高大的孙儿，爬满皱纹的脸上依然看不出喜怒，但她的语气冷到极致：
“阿城，你跟我说实话，奶奶虽然没有带你，可也知道你的为人，你跟我说这不是真的。”
沈卓城很想说出来实情，可是他不能，犹豫两秒后说：
“奶奶，我说的就是真的，我确实犯了错，这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
“你……你……”沈老太太指了指沈卓城，又转向轮椅里的沈耀宗，“是你，是你让他这么干的对吗？你害怕被人知道那是你的后是不是？你这个畜生！”
“苏青梅，你简直莫名其妙，当初闹得还不够，还要继续折腾吗？”
沈耀宗横眉冷对，丝毫没有愧对的心理。
“沈耀宗，你造的孽却要后人帮你承担，你会不得好死的。”
沈老太太浑身颤抖着，说完这句身子就往后仰倒而去。
“妈，妈，您怎么了……”
“奶奶……”
“快打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