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城意识到自己居然正如绯棠所说。
他在对一个小姑娘用威逼利诱的手段,企图从她那里得到某些东西。
那是什么呢?
是年轻美好的肉体?还是青春期缺失的荷尔蒙?甚至是因为嫉妒沈侓洲而萌生的破坏欲望?
总之,他不可能承认自己是因为喜欢这个小自己十岁的小姑娘而自动自发地想要亲近,这不可能,连蒋熙东都不屑的事情,他如何能做得出来?
抛开翻江倒海的思绪,他飞快地脱下身上湿透的衣衫,大步走进淋浴室,打开冷水阀门,企图带走体内正四处流窜的邪火。
然,一切都是徒劳。
他脑子里不断重复播放着昨晚的一些片段,耳边是响彻的靡靡之音,意志力正一寸寸被吞噬。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闭上眼脸朝着淋浴头,任由冷水兜头冲刷而下,随着频率哗哗水声掩盖住了他口里溢出的闷哼。
一小时后。
绯棠穿着浴袍出来的时候,沈卓城还没从卧室里出来。
或许是睡着了吧,她希望是这样。
洗衣机里装着她的衣服,还有他的那条淡蓝色手帕。
她的手指触碰着洗衣机面板,黑金色的面板上映射出她的脸。
她透过窗口看见自己的内衣在里面翻滚,跟他的那条手帕纠缠着,而她身上穿着的是他准备的衣服,她享受惯了沈侓洲的包办,甚至连带对沈卓城也没有设防。
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令她意识到不对,可又无法摆脱。
也许从那个雨天上了他车子就是个错误,其实从认识沈侓洲开始就已经开启的命运齿轮,这一刻又向前进了一格。
绯棠自然看不见齿轮的运转,但她似乎听见了声音,那是急促的手机铃音。
她设置好时间,走到沙发边,看见茶几上男人的腕表跟手机一并丢在那里。
她捡起自己的手机走到落地窗前,窗外依旧阴云密布,不像是白天,更像是黑夜到来的前奏。
她看清了来电显示,是母亲的好友张阿姨打来的,她心里不由一紧,忙划过接听键,“喂,张阿姨……”
主卧的门开了,沈卓城换上了一身白衣黑裤的正装,正扣着袖扣,一抬眼便看见了立在窗前的她,目光不经意地在她身上瞥过,而后停留在她带着伤痕的雪白脚踝上片刻微微蹙眉。
而后又听见她稍显急促的声音: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张阿姨!”
绯棠挂断电话时脸上白得有些吓人,她下意识地咬了咬唇,不自觉地将食指送到嘴边用力咬住。
他看出她的紧张,心里跟着浮起一些不妙的猜测,跨步走到她跟前来,“怎么了?”
“你能不能送我去找我爸妈,在城郊,是个分洪区,这会儿应该被淹了,车队里没有他们……”
她说话的时候努力保持着平静,像是背书一样,把电话里张阿姨告知的情况复述了一遍,可是那双眼睛不停地眨动,企图掩饰蒙上的雾气,这样的平静几乎像是冰块裂开的程度。
“是发生什么事了?跟我说清楚。”
沈卓城人看出她在微微发抖,还不停地咬手指,这是极度紧张的表现,他忍不住伸手握住她单薄的肩,试图给她一些力量。
绯棠吞咽着口水,抬头看向他的眼睛,“我接到妈妈同事的电话,他们原本一起结伴出游郊外的,清点人数时没有我父母,已经安排人手找了半个小时,车队已经撤离集合点,他们带着鱼丸不知所踪……”
绯棠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极了冰块碎裂的脆响,她努力压制着的冷静开始崩塌,“就在回来的路上我还跟他们发了微信,妈妈说那里没事让我别担心,怎么会这么快……”
沈卓城大概听懂了她的话,即刻作出决定,“你去换上衣服,我带你去找。”
“……嗯……好……”
绯棠的发丝半干地垂落唉脸畔,此时惨白的脸色又被冷汗浸湿,这种时候她非常需要一个值得信赖的人陪同,她想到了沈侓洲,可是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抖,根本拨不了电话,只能在那里懦弱着,沉默着,任由恐惧跟紧张在她身体里撞击着发出闷闷的回声。
她很快又找回一丝理智,气若游丝地发出一微弱的艰涩声音:“沈大哥,不,你不能去,那里是山区,要穿过几个隧道,经过大雨洪涝这个时应该是淹没了,我只要跟着抢险车队进去就好了,你能不能帮我联系……”
沈卓城已经拿起自己的手机开始拨打电话,一边跟人公式化地询问并交代着如何应对,根本不打算跟她争辩危险与否,他应不应该参与这样的无效话题,而是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推进卧室,随后又找来一套另外的衣衫示意她赶紧换上。
绯棠茫然无措中被他支配,已经顾不上脸面跟情绪,机械式地套上衣服,随后抓起包冲出来,跟着他出了门。
尽管有些踉跄,但她还能努力维持的行走的姿势。
电梯下坠的时候,绯棠还是想要劝阻沈卓城,“沈大哥,你听我说,我自己去就好了……”
“你别急着下结论,听我跟你解释。”
沈卓城打断她的话,并跟她耐心地解释起来那几个穿山隧道的原理。
他从十几岁开始就在部队,吃苦磨炼下基层,抗洪救险,转移灾民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但他不想在她面前卖弄这些过去,只是声音难掩的冷硬,甚至带着微薄的怒意,尤其镜片后的眼睛里藏着无法理解的愠怒。
他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的那些事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我知道你说的危险路段,因为我曾经去过,那些隧道桥梁的结构我都了解,甚至很清楚每一个桥洞的设计数据跟参数,而且我的车子有通行证,不需要你另外找人,再说了我正当年,好歹也是当过兵的人,还是党员,无论从哪一点出发我都有理由参与救援,你既然觉得自己足够冷静的话,就应该清楚,此时此刻带着我去是最好的选择对不对?”
绯棠的眼睛里又酸又涨,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她咬住唇瓣,依旧沉默。
“你觉得在你身边的人不应该是我,应该是沈侓洲对不对?”
沈卓城替她说出心里的话,今天的他显得比平常都话多,还有难得一见的急躁与慌张。
“你觉得我讨厌你,嫌弃你,甚至背地里查你家人信息,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想要拆散你跟沈侓洲,是,没错,我是沈侓洲大哥,他的事情从小都是家里人大包大揽,我就是帮他救火的那个,包括上次游轮上的事,他负责捅马蜂窝,我负责善后,而你就是那个火灾源头,我应该要将你一并处理掉的,可是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十恶不赦的坏人,我做不到从你口中听到你父母在分洪区失联后还可以无动于衷地站着不动,甚至还跟你挥手说一路平安。”
“你觉得我虚伪也好,故作姿态也罢,总之,即便你不是沈侓洲的女朋友我也不会不管的。”
他带着怒气一口气说完这些话。
电梯正好“叮”的一声,来到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