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城吞云吐雾几个来回后再次掐了烟。
他不打算跟弟弟把这个令人烦恼的话题继续下去，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你回哪里？”
“哥，你走吧，我一会儿还有事出门，有人来接我。”
沈侓洲丢下这么一句后径直推开车门。
沈卓城看着他的背影淡然笑道：“准备出海是吧？”
“是，直接去青奥港码头登船。”沈侓洲此刻已经明了整个事件都在哥哥的掌控之中，俨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也就不瞒你了，那艘游艇原本就是我买下来想要带微微体验的，钱是我自己挣的，你不会连这也要在太后面前参我一本吧？”
“既然如此，为何不带她一起？”
沈卓城简直要被这个快要破防的弟弟逗乐，可还是忍不住要在他伤口上撒盐。
他刻意没有指名道姓地说谁，而是用一个“她”来替代，但已经到这个份上，兄弟俩都已经心知肚明。
沈卓城几乎肯定在这之前，林绯棠定然是已经跟沈侓洲摊牌他听到他们电话内容这回事，他笃定他们之间应该要因为此事闹矛盾的，这也正是他想要达到的目的。
事实上的确是这样，沈侓洲也只能跟沈卓城坦白：
“算了，我知道有些事强求不来，她要是愿意的话，应该会去的，不然我太过于勉强，总是惹她不开心，我也不想看她为难。”
接着又笑着自我调侃道：“主要是她太忙了，我这种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哪能比科学家眼中的实验重要。”
沈卓城跟着嗤笑一声，接着不忘补刀：“分手其实很简单，只要拿出手机敲敲键盘就好。”
而后朝他挥挥手，“出海玩得开心，不要过火！”
他知道弟弟好玩，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只要他听话不作妖，他可以是个非常开明大度的大哥。
驾驶室内的何助理踩下油门，黑色商务车从别墅区往外开。
他抬眼看向后视镜里的男人，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先生，方才夫人吩咐我给您安排跟向小姐的约会时间，那么现在可以联系向小姐吗？”
何助理是谭宝珍收买的人，只要沈卓城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到达谭宝珍手机上。
但他明面上终究还是沈卓城的人，总该要请示一下的。
后座的男人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你看着办。”
何助理还是有些犹豫，依旧试探性地问：“那我们现在是回别墅还是先联系向小姐？”
沈卓城右手肘搭在车窗上扶额陷入思考中，似乎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令他十分难以下决心。
过了半晌，他冷不丁地开口道：“先回大院去。”
何助理忙不迭地点头，将车子开去大院。
车子在进大院的转弯处，便瞧见了一个穿着长风衣的纤细身影。
这条路上出没的人不多，沈卓城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林绯棠。
不由诧异地失神几秒，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最终还是降下车窗，朝她开口：“去哪里？”
绯棠正低头看手机，听见男人的声音怔住一瞬，而后抬头看向车里，在认出沈卓城时候停顿了几秒，之后还是如实相告：
“沈大哥，我准备去码头。”
沈卓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心中有种得知某种秘密之后的爽感，明知故问道：
“阿洲不来接你吗？”
绯棠双手攥着包咬了咬唇，勉强笑道：“我自己也可以去的。”
实际上她跟沈侓洲之间因为这件事吵了一架，而后她也没有再理会他的邀请。
但是最后关头还是决定低头跟他认个错，只是给沈侓洲发的信息也没有得到回复，她便按照他原先的计划出行，直接在他后面回了京都，然后再去码头汇合，这样的面子她还是要考虑一下的，去参加派对而已，比起逃避不去似乎更容易引起更多的问题。
沈侓洲没有接她，她可以自己过去，只不过这里位置特殊，打车十分不便。
实际上，沈卓城在看见她的这一刻，心里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这便是他所想要看到的结果吧。
他希望她跟他弟弟之间产生龃龉阻隔，最后只能分手，现在看来弟弟是有所醒悟，但这个女人并没有打算放弃。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再助他们一臂之力，让她看清楚自己的身份，以及沈侓洲的真实面貌。
夜色中，两个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迷茫又混沌，谁都没有开口，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拉锯。
最后还是沈卓城先开了口：“上来吧！”
他的语气冰冷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耐。
绯棠也并不大情愿的样子，但是这个时间，天空还带着点小雨，打车是有些不易。
她犹豫了片刻后还是选择了上车。
上车后她跟沈卓城道谢，沈卓城面上依旧无波无澜，甚至都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看着手机。
车内广播由原本的新闻插播转换成了音乐背景，正在播放的是一首经典粤语歌曲：《如若我》，驾驶室内的人将音量调试到了合适的状态。
悄无声息的车厢内，伴随着车窗外的小雨，随着歌手唱到那句：
“见面，伤感看不见，还想与你纠缠，在旁冷笑，愿从没变迁，挂念，清楚说一遍，无身份去狡辩……”
沈卓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身边人。
看得出来她今天是特意打扮过的，黑长直发垂落肩头，一张小脸几乎全部掩埋其中，只能看见小半张侧脸，挺翘的鼻尖在昏黄灯光下更显得线条饱满流畅，还有润泽艳丽的红唇，窗外的光线掠过她的眉眼，映射出她眼睑处的金色闪粉。
卡其色长款风衣外套里面是一套分体式白色套裙，缎面布料的鱼尾设计，及膝的长度，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一双纤白小腿光洁如玉，规规矩矩地并拢坐着，十分乖巧的模样。
他不由在心里冷笑，还真是豁得出去，打扮成这样想必也是因为舍不得失去沈侓洲这只免费的饭票吧，毕竟游艇都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这样大手笔的操作，她这种阶层的能见到几个？
绯棠上车后一直在关注手机，似乎是在给沈侓洲发信息，不过一直都是她发送，并没有收到回复。
因着心中有事，她的注意力根本没有放在车里。
沈卓城却将她的一切都纳入眼底。
他就像是一个站在终点等候的猎人，信心十足地看着这场已经注定结局的追逐游戏。
直到他终于憋不住，沉声开口打破沉寂：
“你是在给阿洲发信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