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城双手交握，视线不经意地瞥过绯棠脸上。
而后又落在窗外被雨淋湿的大榕树上。
陈旧的墙面被雨水浸湿后显得更加脏乱，空气里的潮湿十分黏腻地沾染着皮肤。
绯棠的唇角动了动，大概也能猜测出来他的目的。
但她不会对他的出手相救领情，更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卑怯懦，因为那样的失态在前一天她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
可她终究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还不大能够与他这样的老狐狸抗衡，只能面上故作松弛，笑笑道：
“谢谢沈大哥的出手相救，我就是发烧加上低血糖，现在没事了，看来以后还是不能太勉强自己的身体。”
沈卓城伸手捡起床头柜上的病历本，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翻动纸张，继而视线定在某处，微微挑眉道：
“因为情绪波动引起的心跳加速，从而导致脑部缺氧……”
他不由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
“林小姐的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不知道是前一天亲手送前男友进局子太激动，还是因为今天演出太成功而兴奋，又或者是见到了什么人让你心跳加速到缺氧。”
绯棠闻言稍稍恢复的血色瞬时又回流，脸色青白交加。
但她很快又调整好呼吸，语气十分随意地笑道：“应该都有吧，主要还是因为第一次上台表演，又是在重要领导面前献丑，我就是太过于紧张而已。”
闻言，沈卓城不由暗中佩服这个女孩的心理素质过硬，但又不屑地轻嗤一声：“是吗？”
他漫不经心地将病历本合上，右手搭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身子微微往后仰，不咸不淡地说：
“林小姐刚才昏迷的时候说了一些话，模模糊糊中表情还很痛苦，好像是在叫着不要，这是触及了什么伤心事吗？”
绯棠立马抬起眼皮，与沈卓城探究视线撞上，一时间的落魄跟无措全都被他尽收眼底。
她抿了抿唇，有些无奈地笑笑，又佯装镇定道：“做梦而已，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道沈大哥不会吗？不过我很好奇我还说了些什么？”
沈卓城推推眼镜，哂笑一声，前一秒还带着笑意的眼中立马被冷漠取代，“你觉得我有兴趣要知道你说了什么？”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转身往门口走去。
拿着他外套的助理站在门外，开门时候沈侓洲也刚好进来。
兄弟二人正好撞了个正着，沈侓洲说：“哥，谢谢你了，你这是要走了吗？”
沈卓城并不答话，面色沉郁着与他擦肩而过，随意地扬手摆了摆，用手中正在拨号的手机显示他正忙。
沈侓洲直奔病床，关切地问绯棠：“微微，你好些了吗？”
绯棠像是陷入沉思中被叫醒，也不说话，只是缓缓抬起眼皮看向他，眉眼中的疲惫一览无余。
沈侓洲看出她的低落，不由伸手摸摸她的头，“微微，一定是我哥说你了对不对？别理他，他那人就是这样，从来不会说好听的话……”
绯棠摇摇头，“不是，跟沈大哥没关系。”
绯棠心里面担心是另一件事，与之相比，沈卓城的那些话就显得有些无足轻重，只是他到底有没有看到或者听到，甚至有没有会更深一步的猜测和行动，这些不得而知。
沈侓洲松一口气，而后道：“刚才是他送你去的医务室，其实我哥这人就是刀子嘴，真正有事的时候他总是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所以有他照顾你我也放心。”
绯棠闻言有些怔愣，“是沈大哥送的我？”
沈侓洲捏捏她的脸颊点点头，“是啊，我这腿不给力，多亏了有大哥在。”
绯棠冲他笑了笑，不过那笑意并不达眼底。
“你肚子饿不饿？我喂给你吃点？”
沈侓洲又赶紧将沈卓城助理提进来食物拆开包装，不等她回答，就自顾自地将其中一份雪蛤糖水拆开，拿起勺子说：
“这是我特意去你喜欢的那家糖水店排队买的，你这样低血糖晕倒的毛病不行，要是不吃我可就直接跟师父师母汇报了……”
“别啊，你要是真告诉他们的话我以后都不理你了，不过我现在确实没有力气吃东西。”绯棠冲他撒娇。
沈侓洲很吃她这套，挑了挑眉，面上还是一副少爷做派，“想让我喂你就说嘛。”
绯棠并不跟他客气，而是傲娇地仰起头，一副规训佣人的模样：“这难道不是你该做的吗？”
沈侓洲笑呵呵地说是，随后捡起勺子搅动着糖水，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好了，公主请张嘴。”
门外的沈卓城默默听着手机那端的人汇报情况，眼睛盯着窗台上淋过雨的绿萝叶子。
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了强烈的阳光，天边的残阳将影子拉得老长。
他站的这个角度，刚好可以透过婆娑看到病床上的那道人影，手上似乎还残留着触感，那样瓷白柔软的脖颈，明明倔强如天鹅，又显得几分羸弱易碎，令人心中升起烦闷。
他有些走神地忽略掉了耳边秘书的声音，手心跟喉咙的微痒令他不由自主地伸进口袋摩挲烟盒。
复又捻出一根烟在指间，时而捏紧时而松懈，反反复复几次，直到常林唤了他，这才回过神来随口敷衍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助理紧随其身后，见他收起手机，见缝插针道：“沈先生，刚刚林小姐晕倒的地方有监控，已经跟校方安保处联系取得了那个时间的视频，而且还有第三方证人看到林小姐出来之前有跟人发生过争执，对方好像是个男性，只是还不清楚身份，想要查明的话还需要一个个核实。”
“这个林绯棠的父母原本也是京都人，林宗祥教授当时甚至还是炙手可热的一个人物，原本是要升京大校长的，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就耽搁了，恰巧林小姐那时候生病，他们一家三口更是从林家分离出来，搬到鹏城这边来了。”
“京都那边还有什么亲戚在？”沈卓城淡淡道。
“林宗祥的父母在，还有个妹妹，也就是林小姐的姑姑，不过她已经出国了基本就只有两个老人。”
“林绯棠的姑姑叫林淑英？”沈卓城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
“是的，原本名字叫临林淑英，出国前改成了孟云。”
沈卓城眯了眯眼，像是印证了某些想法，手中捏着的香烟断成了两截，被他转身丢进了垃圾桶，而后重新抽出来一根新的在含在嘴角。
助理立马摸出火机上前一步要给他递火，有些迟疑地问道：
“那这件事，还需要继续往下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