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天眼神微微一动,但脸上依旧没什么太大波澜。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行,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是!”
连值日新兵如释重负,赶紧转身溜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这个班级里某种无形的压力。
王昊天重新戴好帽子,整理了一下略显松垮的领口,目光在班级里扫过。
李大蛋、张伟等人下意识地站直了些,眼神里带着询问。
张虎则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特种大队挑人”这个消息背后的含义。
而赵铁锋,依旧像个影子一样,缩在门边的角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觉,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着他内心远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王昊天的目光在赵铁锋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多余的怜悯,就像在看一件已经处理完毕、无需再费心的物品。
然后,他不再多言,迈开步子,走出了三班。
连部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王昊天走到门口,没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有连长吴亮一个人。
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眉头微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指导员郑云不在,或许是去安排别的事情了。
听到开门声,吴亮抬起头,看到是王昊天,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但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凝重。
他朝旁边的椅子抬了抬下巴,示意王昊天坐下,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语气是熟稔的随意,少了平时在公开场合的严肃:
“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王昊天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略带玩味的弧度:
“看你这样子……赵铁锋,你已经解决了?”
显然,赵铁锋“归来”以及随后在楼梯口发生的一切,即便吴亮没亲眼目睹,也早已通过外面的动静了解得七七八八。
他对自己这位老兄弟“整治”人的手段和效率,向来是心中有数的。
王昊天没客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身体向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才看向吴亮,点了点头,语气同样随意:
“嗯,暂时老实了。按规矩,塞回三班当新兵了。”
他顿了顿,跳过关于赵铁锋的具体细节,那对他来说已经是不值得多提的小事,直接切入正题,目光平静地看着吴亮:
“老吴,你是说特种大队要新训旅来挑人?”
“今年速度这么快?一般不都是每年下连前半个月才来挑人的吧?”
王昊天听到“特种作战旅来挑人”这几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随即,一种久违的、混合着滚烫热血与青葱岁月尘埃的复杂情绪,如同冲破堤坝的春潮,无声而汹涌地漫上了心头。
他脸上那惯有的、带着点慵懒玩味的笑容几不可察地淡去了些许,眼神在瞬间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连部简陋的墙壁,投向了更遥远的过去。
想当初啊……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也是在新兵连快要结束的时候,空气里躁动着对未来的迷茫和隐约的期待。
那天,训练场上来了几个穿着和他身上截然不同、带着某种肃杀精悍气息迷彩服的人。
领头的军官肩膀上的星星晃眼,眼神扫过他们这些列队站好、绷得跟木头桩子似的新兵蛋子时,就像鹰隼掠过麦田,挑剔,冰冷,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居高临下。
那时的他,王昊天,才十六岁。
年纪是全连最小的一个,个子虽然不矮,但骨架还没完全长开,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少年稚气,站在一群大多十九、二十岁的战友里,显得格外“显小”。
用后来班长调侃的话说,“个偷穿了大人军装的小孩。
特种大队的军官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几乎没做停留,就滑了过去。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太嫩,不像块当特种兵的料。
估计在心里已经把他归到了“后勤苗子”或者“普通连队预备役”的类别里。
不服?
当然不服!
年轻的王昊天心里憋着一股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烫。
凭什么只看脸就下定论?
老子是来当兵打仗的,不是来选秀看脸的!
接下来的考核, 每一项都像是精心设计的磨盘,要把不合格的、意志不坚的统统碾碎、筛掉。
他记不清自己流了多少汗,肌肉有多酸痛。
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嘶吼,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全是自己疯狂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到撕裂的喘息。
但就在那种身体几乎到达极限、意识都在飘忽的边缘,一股更原始、更凶猛的力量从他骨头缝里钻了出来。
那是少年人特有的、混不吝的倔强,是对“被看轻”最直接的反击,是一种“老子偏要证明给你看”的近乎偏执的狠劲。
他咬着后槽牙,把嘴里咸腥的血沫子咽下去,瞪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冲!
往前冲!
死也要死在终点线前面!
最终,他不仅完成了所有考核项目,还在几个关键环节,比如负重越野的最后冲刺、障碍穿越的耗时上,硬生生挤进了前列。
当那个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军官,最终看着他全部的优秀表现,目光复杂地再次落在他那张还带着泥污和汗渍、却已然透出狼崽子般凶狠劲的脸上,缓缓点头时……
那种感觉。
呵……
王昊天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真实的弧度,眼底深处有光芒一闪而过。
那种拼尽一切、证明自己、冲破桎梏、最终被认可的感觉……
那种汗水、鲜血、怒吼混合着青春荷尔蒙的、极致纯粹的激情……
真的,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后来到了特种大队之后,他也没有让人失望,无论是参加各种集训队也好,去参加国际大比武,进行各种演习,他都干下不少令连队满意的成绩。
“估计是因为今年新兵连这边科目搞得快吧,”
连长吴亮的声音将王昊天从短暂的回忆中拉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