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激动,手都开始比划:
“没想到!真能立功!还是三等功!全旅就一个的三等功!!”
“我的天!王哥,你是不是能掐会算啊?!这都能让你说中?!”
“就是就是!”李大蛋也瓮声瓮气地附和,憨厚的脸上满是“俺可算服了”的表情,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王哥,你太牛了!说立功就立功!连长都给你递烟!旅长都给你发功!”
“俺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么牛的人!”
“王班长,”另一个新兵也凑上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你之前是不是就知道啊?是不是有什么内部消息?”
“对啊王班长,跟我们说说呗!你怎么就那么笃定?”
“王哥,你教教我们,下回怎么才能也打满环啊?我们也想……咳,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想想总行吧?”
新兵们七嘴八舌,问题一个接一个,眼神灼热得几乎要把王昊天点燃。
他们还记得来时路上王昊天那句轻飘飘的“说不定能立功”,当时只当是玩笑,是激励,甚至觉得王哥有点“吹牛”。
可现在,铁一般的事实砸在眼前!
由不得他们不信,由得他们不崇拜!
王昊天被这帮小子围在中间,听着他们充满羡慕和崇拜的追问,脸上那点因为奔波和卸装具带来的疲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又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他抬起手,向下虚按了按,示意他们安静些。
等周围声音稍歇,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
“行了行了,都打住。”
“什么能掐会算,内部消息……哪有那么玄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求知欲的脸,嘴角微翘:
“就是以前,我头一次当新兵那会儿,在别的连队,亲眼见过类似的事。”
“那会儿也是新兵第一次实弹射击,隔壁连队有个新兵,运气好,状态也好,蒙……”
“哦不,是发挥出色,打了个满环。”
“正好那年上面有名额,旅里要树典型,鼓励新兵,就把一个三等功给他了。”
王昊天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讲述一件陈年旧闻:
“所以啊,每年新兵打靶,只要成绩特别突出,尤其是能打满环的,赶上时候了,是有机会立功的。”
“这不算什么秘密,带过兵的老兵多少都知道点。”
“我也就是比你们早当了几年兵,恰好经历过,所以清楚这点门道。”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解释了他为何“料事如神”,又淡化了自己身上的“神秘色彩”,听起来就是老兵经验使然。
新兵们听得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
是王哥见识广,经验足!
难怪他那么淡定,那么有底气!
但即便如此,他们看向王昊天的眼神,崇拜丝毫未减。
知道门道是一回事,能亲手打出满环,把“门道”变成现实,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更何况,王哥那满环还是用“连发”打出来的!这含金量,可比正常单发点射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行了,都别围在我这儿了。”
王昊天摆了摆手,从床上坐直身体,脸上恢复了平时那种带着点慵懒的平静:
“该休息休息,该收拾收拾。”
“看看你们这一个个,身上还都是靶场的土,脸上汗都没擦干净。”
“马上收拾收拾,准备吃午饭了。”
他站起身,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褶皱的迷彩服下摆,目光在班级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几个还眼巴巴看着他的新兵身上,补充道:
“我去一趟连部,有点事。”
“你们,把班内卫生收拾好,地面拖一下,物品摆整齐。”
“等我回来检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着那种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子闲适劲儿的“八字步”,朝着班级门口走去。
甚至,嘴里还隐约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小曲,声音不高,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班级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到了连部门口,他没停。
那扇漆成军绿色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指导员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响。
换作连里任何一个老兵,哪怕是最得脸的班长,到了这儿都得停下,立正,抬手,“梆梆”敲两下,然后中气十足、规规矩矩地喊上一嗓子:
“报告!”
等里面传出“进来”,才敢拧开门把手,小心翼翼地侧身进去。
可王昊天没这套。
他走到门前,脚步都没顿一下,左手还插在裤兜里,右手随意地一伸,握住门把手,往里一拧,一推——
“吱呀——”
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身子一侧,就那么大摇大摆、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就像回自己家。
连部里,指导员郑云正背对着门口,俯身在靠窗那张略显凌乱的办公桌前,收拾着刚刚从靶场带回的一些登记簿和计划表。
听到门响,他下意识地直起身,转过头。
当看清来人是谁时,郑云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愕然,随即是浓浓的疑惑。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这几天接二连三的“惊喜”和连长那番“老朋友”、“爷”的评价搞得有些麻木的复杂情绪。
他看着王昊天那副大剌剌走进来的架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语气却出奇地温和,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王昊天?怎么了?有事?”
他现在是真摸不准这小子的路数了。
靶场上连长递烟,公开表扬,三等功……
这一桩桩一件件,早把他最初那点“整顿刺头”的心思冲得七零八落。
现在他看着王昊天,总觉得这人身上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背景成谜,行事诡异,偏偏连长还一副“由他去”的态度。
他不敢怠慢,也……
不敢再轻易用对待普通新兵的方式对待他。
然而,王昊天对他的问话,只是随意地掀了掀眼皮,嘴角那抹惯有的懒散笑意加深了些,嘴里含糊地“唔”了一声,算是应答。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