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天顿了顿,筷子在餐盘里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青菜,目光落在陈阳脸上,带着探究:
“你……在旅里待着,有没有听到什么小道消息?”
“关于这次比武的,比如说……奖励方面,有没有什么新说法?还是老样子?”
陈阳正啃鸡腿啃得欢,闻言一愣,差点噎着。
他连忙放下鸡腿,拿起旁边的水杯灌了一口,才有些茫然地看向王昊天。
他没想到王昊天会突然问起这个,毕竟现在才在新兵连当上代理班长,离明年一月份还远着呢。
“班长,你问这个啊?”
陈阳擦了擦嘴,努力回忆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就那样”的无奈:
“一月份的全集团军大比武,年年都搞,阵仗是大,但奖励……好像也就那些吧?”
“三等功、二等功名额,集团军范围内的表彰,可能还有点物质奖励,但具体是啥,每年好像不太一样,我也没太关注。”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就去年参加了一届,那会不是刚下连吗?拼死拼活,最后捞了个三十多名的名次。”
“不上不下的,啥实质奖励都没捞着,就拿了个‘参赛纪念’和连队嘉奖。”
“光有名次,没进前几,好像确实没什么太大用处。”
陈阳的话带着点过来人的坦然,也有一丝对那场激烈角逐的记忆犹新。
王昊天听着,没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重新夹起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全集团军大比武……
那可是每年各部队尖子云集、真刀真枪拼杀的重头戏。
是骡子是马,拉上去遛遛,成绩说话。
对于有野心、有实力的兵来说,那不仅是展示能力的舞台,更是立功受奖、改变命运的黄金机会。
自己以前立的二等功……
不知道还能不能算。
但无论如何,想要在部队长远发展,想要走得更高,仅仅当一个“兵王”或者“优秀士官”是远远不够的。
士兵、士官,天花板就在那里。
想要突破,想要更大的空间和话语权,提干,成为军官,几乎是必经之路。
而提干,尤其是优秀士兵保送入学,除了过硬的政治、军事素质,显著的立功表现是关键中的关键。
按照现行规定,两个三等功,是最基本的敲门砖之一。
自己以前那个二等功,是之前的,不知道还能不能作数,或者能折算成什么。
但无论如何,过去的荣誉属于过去,现在二次入伍,一切从头开始,需要用新的成绩来证明自己。
以自己现在的水平和经验,在集团军大比武这种综合性竞技中拿名次,甚至冲击前三,拿下一两个三等功……
王昊天眼神微凝,心底快速盘算着。
体能、技能、战术、指挥……
大比武的项目包罗万象,恰好都是自己的强项。
只要准备充分,发挥正常,问题……
应该不大。
这或许是一条可行的路径。
一个清晰的目标和行动计划,开始在他心中缓缓勾勒成型。
坐在对面的陈阳,见王昊天沉默不语,只是若有所思地吃饭,自己反倒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
他眼睛一亮,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点分享“秘密”的雀跃:
“对了班长!说起这个,我差点忘了!”
“你之前大闹炊事班那事儿,动静那么大,指导员肯定早就跟连长汇报过了!”
“连长估计现在对你已经是‘久仰大名’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眼神里闪烁着对王昊天所作所为的钦佩:
“连长他也是我们特大出来的!据说也是我们一营出来的!”
“不过人家是干部苗子,提干上的军校,现在回来当连长,带新兵!”
“本事大,脾气也硬,眼睛里最揉不得沙子!”
“我觉着吧,你整顿炊事班这事儿,虽然方式……”
“嗯,激烈了点,但干的真是漂亮!大快人心!”
陈阳越说越起劲,甚至忍不住挥了挥拳头,仿佛那件事是他干的一样:
“他娘的!新训旅这边有些炊事班的,就是欠收拾!”
“觉得天高皇帝远,克扣弟兄们伙食中饱私囊,风气差得很!”
“我们这些带兵的看了都来气,但有时候……唉,规矩多,不好直接动手。”
“我本来还想着,等连长休假回来,好好跟他反映反映,说不定他能有办法治治这帮人。”
“没想到啊没想到,班长你直接出手了!快刀斩乱麻,一顿操作,伙食立马改善!”
陈阳看着王昊天,脸上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那笑容灿烂得让远处他手下的新兵看了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他们那位平时冷着脸、话不多的陈班长,居然还有这么“迷弟”的一面?
“班长,还得是你啊!”
陈阳由衷地感叹,声音里满是信服:
“兵龄大就是见识广,经验足,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方法!”
“该硬的时候绝不含糊,该讲道理的时候也能把指导员说得没脾气……”
“嘿嘿,我是真服了!”
他一口一个“班长”,叫得自然又亲切,完全没了之前那种身为特种兵上等兵的疏离和冷峻,倒真像个发现了偶像的小兄弟。
王昊天听着陈阳这番连珠炮似的赞叹和“爆料”,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放下筷子,拿起汤碗,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陈阳那兴奋的脸,又仿佛穿透了食堂的墙壁,看向了未知的远方。
连长……吴亮。
也是特大出来的,还是提干上去的。
老吴还不知道自己手下最刺头的新兵,其实就是自己,这下有意思了。
他轻轻放下汤碗,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吃饭吧,那也要等连长休假回来才知道。”
他对着还在兴奋状态的陈阳,淡淡说了两个字,然后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对付餐盘里的饭菜。
仿佛刚才那番关于大比武、关于提干、关于连长的对话,只是饭间最寻常不过的闲谈。
但陈阳看着王昊天那副平静无波、却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心里那份佩服,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