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次在极限奔袭中,都是他发现了王昊天没注意到的危险,拉了他一把。
他们互相掩护,在丛林里钻了三天三夜,最后硬是啃下了最难啃的那块“硬骨头”,拿下了团体名次。
回国后,两人都立了二等功。
但连队提干的名额只有一个。
王昊天记得很清楚,宣布结果前,指导员找他们俩分别谈了话。
吴亮私下里跟他说:
“昊天,我家里面真的缺少顶梁柱,我父亲走的走,家里面目前也大了……”
王昊天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拍了拍吴亮的肩膀。
他知道吴亮说的是实话,自己当时才刚十八岁,吴亮已经二十二岁,并且家里母亲当时还生了病,提干对他和家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最后,军校提干的名额给了吴亮。
送吴亮去军校报道那天,两人在车站狠狠拥抱了一下,吴亮眼睛红红的,只说了一句:
“兄弟,我欠你的。”
王昊天捶了他一拳:
“滚蛋,好好学,别给咱们特种侦察连丢人。”
后来,吴亮去了军校,王昊天继续留在特种大队,联系渐渐少了,但那份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战友情,却从未褪色。
王昊天点开了聊天框。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昨天深夜发来的。
“昊天,钱收到了吗?”
“我直接给你以前的工资卡里打了五万,不多,你先用着。”
“阿姨的病要紧,千万别跟我客气。”
往上翻:
“我听老指导员说,阿姨的病要很多钱,这是兄弟的一点心意,务必收下!【转账通知】”
“怎么了?怎么没回我消息?最近干什么去了?”
“违法的事情可千万不要做啊!哥们还有点存款,肯定可以陪你度过难关的!”
“兄弟,看到回个话,急死我了!”
“王昊天!你他妈别吓我!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遇到难处了?跟哥说!”
一连串的消息,从最初的询问,到担忧,到焦急,最后几乎变成了带着怒气的吼叫。
可以想象,当吴亮辗转打听到他母亲重病、急需用钱,而王昊天又因为入伍失去联系时,这个东北汉子是何等的焦灼。
足足两笔,加起来一共十万元的转账,静静地躺在聊天记录里,备注写着:
“给阿姨看病,不准退!”
王昊天看着屏幕,指尖微微有些发颤。
他知道吴亮家里也不宽裕,母亲虽然好转了不少,但是还是在吃药治疗,这笔钱对吴亮来说,绝不是小数目。
可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打了过来。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鼻腔有些发酸。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突如其来的湿意逼了回去。
在部队,尤其是他们待过的那种地方,战友情分,有时候真的比血还浓。
他王昊天为了母亲治病不得不二次入伍,这事他没跟任何战友提起过,怕麻烦别人。
没想到,吴亮还是知道了,而且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表达了他的支持。
他盯着那转账记录和一条条焦急的留言,看了很久。
仿佛透过这些冰冷的文字,能看到吴亮那张因为着急而涨红的脸,听到他带着满是担忧的吼声。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移动,回复了三条消息:
“老吴,钱收到了。”
“谢了兄弟,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你这十万块钱回头给我一个卡号吧,我重新打给你。”
消息刚发过去没过几分钟,手机屏幕就猛地亮了起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震动,“吴亮”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
王昊天看了一眼还在跟《保密守则》苦战的同班战友们,没人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
他站起身,拿着手机,拉开班级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日光灯管发出均匀的嗡鸣。
各班班长都在班里“监督”新兵背诵,新兵们正焦头烂额,确实没人有闲心在外面晃荡。
这短暂的独处空间,恰好属于他。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这里相对安静,能看清楼前空荡荡的操场。
指尖划过屏幕,接通了电话。
“喂?老王?喂?!”
电话刚一接通,吴亮那熟悉的大嗓门就急切地传了过来,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担忧:
“你给我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什么不用了?”
“你话讲清楚啊,阿姨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情况不好了?你别瞒我!”
听着这连珠炮似的追问,王昊天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惯有的惫懒和疏离,显露出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真挚。
“喂什么喂,听得见。”
王昊天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语气轻松:
“我没事,我妈也没事。”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语言,继续道:
“老吴,我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我找了武装部长,他帮忙协调,把我妈转到军医院了,那边接手治疗,费用……部队和地方会负责。”
“代价嘛,就是我现在又回部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吴亮如释重负的吐气声,紧接着是带着笑骂的语气:
“我靠!老王你吓死我了!说话大喘气是吧?”
“转军医院了?好事啊!那边条件肯定比地方医院强!”
“不过……代价是又回部队?”
吴亮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带着浓厚的兴趣:
“咦?你这兜兜转转的,又穿回这身皮了?这么巧,我最近也在带新兵,不过嘛……”
“嘿嘿,哥们我还搁家休假呢,没回去。”
他似乎完全放松了下来,话匣子也打开了:
“对了,你这次分到哪了?还是我们老陆吗?”
“如果还是我们集团军,具体哪个旅哪个连?等我休完假回去,看有没有机会罩着你点,省得你又被哪个不长眼的班长当新兵蛋子收拾,哈哈!”
吴亮自顾自地开着玩笑,接着话锋一转,似乎想起了什么烦心事,语气里带上了点无奈和头疼:
“说起带新兵就火大,我们连队指导员刚还给我打电话诉苦呢,说连里出了个百年难遇的刺头新兵,能耐大得很。”
“内务、体能、队列样样拔尖,还贼能惹事,把炊事班都给整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