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守拙从前也没有认真想过日后要成为什么人,侯府的担子落不到他身上,日子过得快乐逍遥。被抄家流放后,却开始思考未来的路是什么,却怎么也找不到一条可以走的路,所以才迷茫。
可此刻听了林观复给妹妹说的话,心里却被触动了。
并不是发现前路有多美好明亮,而是发现还有另外一种简单朴实,却充满烟火气的生活。
最起码,他还有佳人相伴,有平淡的欢喜。
虽然没有前途光明,但也没有他想象的那般暗无天日。
程怀瑾注意到这一幕,看了一眼正无所觉和妹妹说话的林观复,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待林观复起身离开后,程怀瑾拍了拍程守拙的肩膀,语气沉稳温和:“守拙,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不管现在的日子如何,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那未来总归会有出头之日的。”
程守拙没想到兄长也知道他那点心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大哥,我想明白了。”
虽然没有恢复往日那般跳脱,但起码眼睛不再灰扑扑的一蹶不振了。
流放的队伍越是深入西南腹地,离京城的管控越远,一天下来很多时候都难碰见一个生人。
不过这荒郊野岭的,没遇见生人也是好事。
押送的官兵收了林观复这一路的打点,加上秦统领那沈家的打点,虽然累了点,倒是赚得不少,眼瞧着离西南越近,看管也是松懈了下来。
但仅仅指的是林观复对沈静澜的照顾,其他人若是想要偷懒依旧还是鞭子和呵斥声同步抵达。
往日里官兵对流放队伍几乎是包夹式的阵型,厉声喝斥更是不绝于耳,现在也不再时刻紧盯着,偶尔还会走在一侧说说话闲聊打趣,偶尔有人掉队,也不再动辄打骂。
对于林观复的靠近都不能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来形容,完全是视若不见了,只要她不是要放犯人跑,他们基本默许。
林观复运气好,前两日终于碰见了一个城镇,虽然不是很繁华,但她也只是要补充补给而已。
她让听墨带着银子快速采买了新鲜的米面、青菜、鸡蛋,一路上众人都是吃的冷硬的干粮,咸菜都算得上有滋有味的加餐,沈静澜一路撑过来了,但衣服下真瘦得硌人,气色差得吓人,好不容易逮到这么好的机会,林观复也想给他们补补。
虽然一顿补不了多少,但能吃好一顿是一顿。
歇息的时候,林观复找了一处背风的平地,有人开始捡柴火生火,听墨采购的新鲜补给直接派上用场,苏嬷嬷支起随身带的铁锅,宝芝也在旁边淘米、洗菜,林观复则是咣咣咣地切菜。
没多久,铁锅便咕嘟咕嘟作响,旁边煨好的米也散发着纯粹的清香,好久没正儿八经吃过一顿饭,这种米香反而最是诱人,流放队伍那边都开始小小的骚动,还是靠官员的变脸才镇压下来。
秦统领身边有人围着,眼睛盯着林观复这边,没忍住,说:“头儿,你说林姑娘煮的有没有我们的份?”
秦统领眼睛里也闪过渴望,民以食为天。
“没出息!”
能凑到他身边说话的肯定关系好,被骂没出息也不见发怵,还摸了摸肚子,“这两个月我都瘦了一圈了,每次这种活儿真是累。”
挣钱是真挣钱,但也是真要命。
林观复自然不可能到这个时候功亏一篑,蒸好的米饭,热气腾腾的炖肉和鸡蛋,清香扑鼻的炒青菜,尽数盛出来以后先送到秦统领这边。
秦统领没拒绝,知道她在意什么:“快要到黔安了,林姑娘这一路真是辛苦了。”
林观复趁机说:“大人说笑了,我这哪里比得上诸位辛苦。”
“永宁侯府的人你想照顾就照顾吧。”秦统领直接撂下一句话,余光扫到手下已经把人家送来的东西全部摆好,蠢蠢欲动似要开动,他心里也着急了。
林观复听了这话自然不在意秦统领说完就走的行为,把东西端到沈静澜眼前,这次是真光明正大了,都是大铁锅炖出来的肉和鸡蛋,其他人虽然也沾了点光,但也只是多了馒头吃,顶多和程知弦一块乘车的赵玦有一小碗肉汤。
林观复没理会那些人恨不得冲过来的眼神,“夫人快尝尝,这一路上都没吃过好东西,垫垫肚子,这肉炖得很软乎,我专门挑的瘦肉。”
沈静澜看着热腾腾的饭菜,都有种今夕是何年的恍惚,再看到旁边捧着小碗埋头苦吃的女儿,眼眶微红。
“观复,要不是这一路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林观复直接给她碗里舀了肉汤,“夫人还和我说客套话,我今日做的这些,都是因为您诚心待我,种善因得善果,夫人真要感谢,就感谢以前的自己吧。”
“您快趁热吃,我让听墨买的也就够这一顿,明天吃的照旧,可别浪费掉这么好的一顿。”
沈静澜明白她是故意这么说的,有些事情她自然会记在心里。
程伯琮和两个儿子自然也分到了,一口热食下肚,饱腹的米饭和大块的肉,香得整个人都重新活过来了。
三个人的饭量都不小,幸亏听墨有底,给他们端过去的盆是真吃完了。
李镖头他们都是吃的第二锅,心里也没介意,毕竟这是人家雇主补贴的伙食,他们有的吃就行,这么好的肉呢,也没说只给他们喝汤。
只有永宁侯府的旁支闻着饭菜香味、吃着馒头,心里怎么都不舒服。
一个个忍不住窃窃私语,等到再次启程时,就能听到他们故意说三道四,还想要挑拨看管的官兵,接过人家扫眼过去,厉声呵斥:“安分待着!”
“一个个吃了人家东西还在这唧唧歪歪,还不如把那些馒头喂了狗,再敢多言滋事,休怪我们不客气!”
他们看起来真就那么蠢?
不说路上人家打点周到,就说他们的统领对人家的友善,难道他们真瞎了眼似的去找人家麻烦?
有官兵出面镇压,这些心有不满的人也翻不起什么浪。
林观复都没去管那些,她心里惦记着沈静澜被磨破的双脚,心里想着要不要再“得寸进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