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林观复整个八月都在照顾林玉兰和小禾苗,陈锋白天自然要去看店,家里总归要有人负责生计,哪怕林观复说她手里有钱,但两个人都不愿意要她的钱。
林观复没好气地说:“又没说送给你们,要还的。”
她一副“你们想得真美”的模样,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抬:“反正你们买房子借银行的钱也是借,借我的也是借,还不如让我挣个利息钱呢,我的利息可比银行低得多。”
陈锋哪里不知道她故意这么说:“我和你姐姐不是这个意思。”
林观复不配合,转过脸去,看着躺在摇篮里没睡着的小禾苗,说:“我这是看在小禾苗的面子上,再说啦,我也没急着借给你们,只是让你们考虑考虑,要是想好了就和我说。”
林玉兰和陈锋对视一眼,最后说:“你的心意我们知道了,现在还不着急,真要是急用钱,我不会和你客气的。”
“最好是这样。”林观复神气地说。
不管如何不放心,8月底的时候林观复都得返校,她对林玉兰是一万个不放心。
她走了,家里的事情就得姐姐做,还要带一个孩子,说不定还会带着孩子去店里,脑海里浮现那个场面,她都觉得惨兮兮。
当事人则是完全没有这种自怨自艾,她也不懂妹妹在她生完孩子以后脑袋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脑补的场面。
最后,林玉兰忍无可忍把林观复“赶走”。
“去去去,快回学校去,我都被你唬住了,哪里就有那么惨?”
林观复叹了口气:“那你记得每周接我的电话,家里有任何事情都不能瞒着我,真要是报喜不报忧,我只能选择和学校休学一段时间来看着你。”
她知道要怎么治林玉兰的。
林玉兰:“……说什么胡话呢?你要是敢不提前说就擅自休学,回来的时候看我不拿扫帚打你,到时候你在你外甥女面前丢脸。”
林观复提着行李箱走的时候还在嘴硬:“她现在这个脑子能记得什么。”
“记得给我寄照片!”
小禾苗虽然褪红了,皮肤也慢慢舒展开来,但距离林观复心里的“白白胖胖”还有很远的道路,有些可惜不能见证孩子的长大,要是再没有照片,她肯定是要闹的。
林玉兰早就答应她会拍照,而且她心里同样心动,已经让陈锋把相册都买回来,只差到时候就去给小禾苗拍照了。
林玉兰很守承诺,每个月都会拍照片寄给林观复,林观复每次打电话回去的时候,她也会把什么都不懂的女儿带在身边,让林观复听几声咿咿呀呀的鸡同鸭讲。
林观复心情很好,虽然听不懂小禾苗说的话,但听着孩子稚嫩懵懂的声音,只要不是哭闹,心情确实会被感染。
在小禾苗满一岁多的时候,也就是林观复步入大三时,林玉兰和陈锋算是想通了,和林观复借钱把房子买了下来。
一家三居室的房子,一间夫妻住,一间留给小禾苗,另外一间自然是林观复的,还有一间很小很小的杂物房,准备等小禾苗长大一点再做成她的学习房。
小禾苗总算是从一个婴语者慢慢转向能磕磕巴巴说话了,林观复是在电话里面听到她喊小姨的,喜得她从电话亭离开转身就去买了个新玩具寄回去。
步入大三,林观复绝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到专业竞赛和资格考级中。
两年的沉淀和积累,让她先后参加的比赛和考级都很顺利,英语专业八级、上海高级口译证书都一次性高分通过。紧接着,又报名了韩素音青年翻译奖竞赛,从无数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斩获优秀奖。
之后又代表复旦大学和其他几位校友一起参加了外研社杯全国英语辩论赛,凭借着清晰的逻辑、流利的口语和出色的临场反应,带领团队成功拿到了全国一等奖的好成绩。
虽然证书并不能代表全部,但无疑是一块优秀的敲门砖。
专业成绩的优秀,各类竞赛奖项的加持,让林观复在本专业愈发出众,综合评分遥遥领先,顺利获得了本校的保研资格,成功免试升入英语语言文学专业的研究生,朝着她自己的划定的目标又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人一旦踏上读书的路,就时时刻刻都是关键的时期。
林观复读研期间更是没有丝毫松懈,中间赵月还在假期来找过她,赵月已经顺利毕业工作,看到她居然还在读书,只有深深的佩服。
“果然只有你们这种学霸真能读下去。”
林观复:“没办法,想要留在上海,学历已经是最简单的方式。”
赵月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我请你吃饭,你还在读书,我现在可是都工作了,这顿饭肯定要请的。”
林观复没拒绝,找了个消费不贵的馆子,她自然不可能宰赵月一顿,她也才工作不久,难得来上海玩一玩,后面两天林观复又找机会把钱花回去了。
离开的时候赵月恋恋不舍,这些年她不是没交到其他的朋友,但林观复就是不一样。
“你这位读书人好好读书,我以后再来看你。”
林观复没好气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快走吧,等会儿赶不上车了。”
送走赵月,林观复又投入到学习中。
她的导师深耕翻译和英美文学方向,林观复自然紧跟导师的步伐,积极参与导师主持的翻译项目,协助完成各种学文文献、外文著作的翻译和校对工作。
果然这种专业的项目和她以前自己布置作业般的翻译难度完全不同,也异常的严格,用词都需要再小心斟酌。
同时她也没忘记在平时对接出版社,承接一些外文的翻译工作,将专业知识华为实践,既能提升翻译能力,又能赚取额外的零花钱。
从踏入校园的第一秒开始,她就目标明确,一步一个脚印稳步前行,能真正觉得没有虚度光阴。
时间的齿轮缓缓转动,一晃便来到了2005年的初秋。
今年的林观复26岁。
上海的风依旧夹杂着盛夏的燥热,吹过林观复任职的大学校园。
这一年,她正式从复旦大学英语语言文学专业研究生毕业,结束了二十年的求学生涯,也终于实现了最开始设定的目标——成为一名大学英语讲师。
虽然没有留在母校任教,但林观复并不失望。她早就知道以她目前的学历和资历,想要进入顶尖名校任教尚有差距,但这些年的努力和成绩,加上导师的推荐,也顺利入职了上海另一所公办本科院校,稳稳站上了大学讲台。
拿到入职通知的那一刻,林观复站在学校的办公楼前,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心里是满足和释然。
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终于在这一刻,结出了成熟圆满的果实。
林观复用手机给家里打电话,这几年最大的便利就是电话和手机的普及,目前手机最出名的就是三星、诺基亚、摩托罗拉这些牌子,林观复也买了一台诺基亚2000的机型。
果然刚出来的几年都很贵。
家里安装的是座机,还有一台林玉兰和陈锋共用的手机,他们这几年不说日子过得紧巴巴,但因为之前急着还钱给林观复,俩人的生活也算不上多享受。
林观复不着急用钱,但架不住两个人迫不及待地还钱。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就传来林玉兰温柔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喂,观复?”
“是我,姐。”林观复往教师公寓走,她语气轻快,“姐,我正式入职了,学校的入职手续已经全部办完了。”
话音落下,那边林玉兰立刻传来雀跃的高兴声,“那你现在是大学老师了?”
林玉兰说的时候语气都有些飘忽,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
毕竟现在出一个大学生都是能让家里翻身的程度,她的妹妹居然变成了一个大学老师?
但想想妹妹读书都比别人多读了几年,还那么聪明,也不奇怪。
兜兜转转,她的妹妹还是从事她最喜欢的职业。
只不过以前林玉兰都只是期盼妹妹成为一名初中、高中的老师,没想到林观复这么争气,自己直接把起点定得这么高。
不等林玉兰多说,旁边凑着个小脑袋听的小外甥女陈明禾凑到电话旁,在那喊着“小姨小姨”。
林玉兰没办法,只能把人抱到椅子上,让她接电话,向林观复抱怨:“她是盼着你给家里打电话。”
其实语气里都是宠溺。
陈明禾已经六岁,说话很顺溜,哪怕没有和林观复朝夕相处,也被妈妈宣扬,以及厉害小姨没有间断过的关心“腐蚀”,一颗心和林观复很贴近。
“小姨小姨,你现在是老师了,可以当我的老师吗?”
林观复脸上不自觉带上笑:“还是有机会的,但现在你的首要目标是上学前班。”
她都能想象到对面的小女孩撅着嘴不高兴又不敢反驳的模样。
“小姨小姨,我们别说这个啦。”陈明禾拖长的尾音在撒娇。
架不住林观复吃这一条,她和她妈妈五官很像,但又多了林玉兰没有的鲜活和被爱的骄阳。
“好好好,我不说这个了,你要和我说什么?在家里爸爸妈妈带你出门玩了吗?”
“爸爸妈妈带我出门玩了,但小姨你不在,我还给你买了一个好大的气球……”
小孩子的碎碎念没有逻辑,林观复听得很认真,没有丝毫敷衍。
等陈明禾说得差不多了,就被她妈妈“赶走”了。
她还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唉,妈妈又要和我抢小姨了,小姨,下次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林观复没忍住笑出声来:“放国庆假的时候,你掰着手指头数吧。”
一句话就把孩子打发掉了。
林玉兰不好意思地说:“还是你有办法治她。”
“前半年我把门面扩成了两间连通的精品店,还在还进了一批很流行的时尚用品和女孩子的生活用品,还雇了个人。”
“你姐夫的铺子听你的建议去找了什么代理,现在都有洗衣机、彩电这些东西,生意比之前好很多,你别担心家里。”
日子越过越好,林玉兰身上更多了几分温柔和稳定。
林观复想起来某些讨人嫌的牛皮藓似的人:“爸妈最近还去骚扰你们了吗?”
林志强和赵美华也是锲而不舍,同住在一个小县城里,想要躲都躲不掉。
林玉兰摇摇头:“最近这段时间没有了,听说小勇谈了个对象,他们暂时歇了。”
林勇这个儿子没有被养坏,但也不是老两口期待的有出息的人,或者说是和两个女儿相比稍显平庸,夫妻俩又开始心理不平衡。
林志强和赵美华找不到上海来,找林玉兰却是一找一个准,经过这么多年的打磨,加上日子过得幸福,林玉兰谈不上怨恨,但也不可能原谅,基本都是不搭理。
次数多了,占不到便宜的俩人也没有再来,当然,这里面陈锋做了什么,林观复不得而知,看着对现在生活满意的姐姐,她自然也不会去找不自在。
“如果到时候他们因为林勇结婚的事情来找你,你让姐夫应付他们。”
陈锋对老家的亲戚方式就很好,爸妈该养老的钱和兄弟分摊,逢年过节让亲戚帮忙送东西上门,别人也挑不出理来。
林玉兰听着她那说法总觉得不对劲,笑着问:“你这把你姐夫当什么了?”
“当姐姐能偶尔依靠的人。”
林玉兰和陈锋的感情不错,但林玉兰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需要一个“英雄”解救的人。
林玉兰说不过她:“既然答应小禾苗了,那你国庆记得回来,我给你煮你喜欢的菜,房间给你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她的房间一直在那,不在家的时候一家三口不会轻易进门,因为林玉兰除了收拾的时候都是锁着门的。
“我知道,肯定会回来的。”
她当然会回去。
返乡的火车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温暖明亮的阳光洒在身上,驶向的是家的方向,也是她永远温暖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