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还是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医院门口灰色的台阶上，单薄而孤寂。
苏离也不催她，就站在她身边，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林妗才开口，声音很轻：“还能找到吗？”
那声音里没有期待，没有渴望，只有一种淡淡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麻木的平静。
苏离心里一酸，伸手握住她的手：“一定能，我陪你找！”
林妗低下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好。”
那声“好”太轻了，激不起任何涟漪，像是不抱有任何希望。
苏离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她认识林妗太多年了，知道她内心其实早已遍体鳞伤。
十二岁那年被林家抛弃，被周津年带回周家，她以为那是归宿，可后来又被亲手推给了陆意许，她的人生从来由不得她选择，从来都是别人替她做决定。
所以她不敢期待，不敢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不确定的事情上。
苏离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没有再说什么。
——
黑色轿车里，气氛低沉得有些压抑。
陆意许靠在车窗边，一只手撑着额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角的伤口结了痂，在晨光下格外明显。
可他顾不上这些，心里那股烦躁越来越重，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怎么都压不下去。“妈。”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带着明显的不耐：“您到底要关我到什么时候？我着急去找妗妗，没有我，她会无措的。”
陈婉珍坐在他旁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没有看他。
她的妆容依旧精致，可眉宇间那种惯常的精明凌厉淡了不少：“等你的伤养好。”
陆意许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转过身，看着陈婉珍，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以为然的倔强：“还要怎么养？不都出院了？”
说到这里，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纳闷，今天出院出得太顺利了。
之前他在医院住着的时候，每次提出院，护士都会一脸为难地告诉他医生建议再观察几天，他妈更是三天两头打电话来，让他别急着出院，好好养着。
可今天早上，他突然被告知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可以直接走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事情他完全被蒙在鼓里，又像是他妈终于想通了。
陆意许看着陈婉珍的侧脸，试图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可她什么表情都没有。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
陈婉珍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意许，妈都是为了你好。”
陆意许愣了一下，他看着陈婉珍那张脸，看着她微微抿紧的嘴唇，心里那股烦躁忽然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取代了。
他皱了皱眉，声音放轻了几分：“妈，您别这样，我挺害怕的。”
陈婉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深，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很快了。”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路，声音很轻：“你就能走出泥潭了。”
陆意许看着她，默了片刻，忽然扯唇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还有几分对未来毫不掩饰的憧憬：“妈，我和您保证，等我和妗妗一起回去，我肯定不再给您惹事，早点给您生个孙子，让您天天乐呵。”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又笃定，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他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也照出他眼底那片明亮的光。
陈婉珍看着他那副憧憬的样子，嘴唇动了一下，猛地偏过头，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眼眶却在这一刻骤然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