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里头的人只顾着颠鸾倒凤，没再说些旁的污言秽语，萧璟才略微松开了捂着云乔耳朵的手。
怀里的人也不老实，他稍稍松开她，她便挣开他往墙上头爬，竟扒在墙上窗台，抬手推开了窗。
好在里头的人只顾着荒唐，没人留意窗棂吱呀声响。
云乔趴在窗台上，一手撑着窗户，眼睛往屋里看。
这处连个屏风都没有，床榻就直直对着窗，男人和女人的衣裳凌乱地仍在地上。
风情婀娜的女店家缠在沈砚身上，女子的声音混着男人的声音，一道在内室里响着。
腻得人恶心。
云乔哪里见过这场景，几乎当场愣在原地，连骂人狗男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似被吓傻了一般。
身后原本抱着她的人，扬手遮住了她眼睛。
“你还小，莫看这些。”
他的掌心温热，让她眼中所见的龌龊，都被掌心的温热驱离。
那内室里的男女动作越发不要脸，萧璟匆匆扫了眼，将云乔的眼眸遮得更严密。
偏生那屋里的人还在自顾自地说着龌龊话。
“沈郎，你说说看，你那未婚妻，究竟怎么迷了你的心，让你这万花丛中过的性子，铁了心要与她成亲，连你母亲的话都不听了，我又究竟哪里比不上你的小未婚妻，这般久都不来见我。”
紧跟着男人的低笑声混着恶心人的欲望传进了云乔耳朵。
“她啊，不解风情寡淡无趣，只是脸生得好而已，若是那张脸长在你这等深闺寂寞不安于室的妇人身上，我怕是才真要迷了心窍。可她那性子，谁耐烦娶回家一尊菩萨供着哄着，她以为她是谁，不过是高攀了我家的商贾女罢了，我给她几分脸面已是难得。”
云乔听得耳中轰鸣，气得心气乱窜。
几乎就要冲进门去把沈砚揪出来将人打上一顿。
她一把拨开萧璟的手，撑着窗户就要往里跳。
萧璟倒是被她唬了一跳，忙拦腰抱着人捂了她几欲骂人的口，往外走去。
云乔被他一手夹在腋下抱着，嘴巴被他另一只手捂着，呜呜咽咽地踢他。
踢打挣扎间，把萧璟身上衣裳都弄出几道褶皱，那绣鞋上的灰尘也全踩在了他衣摆上。
总算将人带出金玉楼，方才把云乔放下。
“你拦我作甚！我要去撕了那沈砚的嘴！”
萧璟被她这话说得发笑，后知后觉意识到眼前还未曾嫁人的云乔，是仍有几分少时的骄矜脾气的。
五六年后，她嫁给沈砚五载，吃尽了为人妇的苦头，受够了沈砚和沈家给的磋磨，应当也是在无数次挣扎撕扯却半点无能为力后，变得那样漠然沉寂，就连撞破沈砚和家中妾室荒唐，听着他们言语里对她的轻贬，连直面他们都不曾想过。
只知道，在他怀里落泪。
要等很久很久，她才在他身边，重又养得恢复了些许少时的骄纵刁蛮气。
短短几瞬，心思转了又转的萧璟，幽幽轻叹了声。
伸手拉住了将要冲回去的她的衣袖。
“小祖宗，且等一等。”
云乔恼的挣扎，怒道：“你干嘛！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萧璟咳了声，松开了手，却移步挡在了她跟前，依旧拦住她。
“那人是谁？你这般恼怒？是你未婚夫婿不成？”
云乔不说话，想也是觉得有那样的未婚夫，甚是丢人。
可沉默，却也是默认了。
萧璟没逼着她回答，只是继续同她道：“你此刻怒上心头，只想着要去抓奸，可你势单力薄，自个儿若是去了，他们两个抵死不认，你又能如何，退一万步，便是他认了，你能怎样，他行事如此胆大荒唐，想来就是个风流郎君，虱子多了不怕痒，这等事，至多是毁了那女子的清白逼她跳井罢了，至于那男的，旁人只会艳羡他的好福气，既得了娇俏可人的未婚妻，又有那风情妩媚的俏寡妇。”
云乔愣了下，似是才明白过来，咬着唇不语。
她还是更恶心沈砚，至于那个金玉楼的女店主，虽也不喜欢，却也没觉得多厌恶，若这是闹大，把女店主逼死了去，沈砚却毫发无损，云乔只怕真要气昏过去。
萧璟见她听了进去，趁势又劝：“既是你的未婚夫，如今你也亲眼瞧见亲耳听见那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可万万不能嫁他，依我之见，不如先回家去，将此事告知家中长辈，索性解了婚约另觅良缘，至于里头那对儿野鸳鸯，他们爱如何如何，与你都再不相干。”
云乔闷闷不语，神色却已是转缓。
她是个什么脾气，萧璟再清楚不过。
便是那女店主言语对她再多污浊，可若真是因为她把那女店主逼死了，只怕是她日后要夜夜噩梦缠身良心不安了。
萧璟还记得在那场梦里，沈砚那个处处欺负她的妾室身死那时，她是怎样的悲怆。
她不会记得那个妾室对她的种种恶言恶语，明里暗里给她添的恶心，她只会记得那个在她眼里风姿绰约的扬州花魁，身饲虎狼泪眼含笑，临死之时被剥去所有体面，在深宅大院里半点尊严也无。
旧事在心里转了又转，他眉眼低垂，温声哄道：“我先送你回家可好？”
云乔出来时没有单独备马车，而是同沈砚一道出的门。
眼下她自是不肯等那沈砚荒唐够了再忍着恶心和沈砚一道回去。
听了萧璟的话，臭着脸点了点头。
待到上了马车，云乔闷闷坐在一旁，半句话都不肯和萧璟说。
萧璟倚在一侧，瞧着那坐在最旁边，和自己隔了银河的云乔。
马车起程，外头的小丫头也坐在车前。
虽不知自家小姐缘何坐了这人的车驾回府不等沈家公子，瞧见云乔的脸色时也没敢多问，只听话地跟着回去了。
至于那嬷嬷，方才去查探时，被人打晕了去，云乔眼下满肚子火，压根没想起来还有嬷嬷。
扬州街市上拥挤热闹，马车徐缓行进。
萧璟见她一直沉默，噙着笑逗了她一句。
“喂，你就这么跟我走了，不怕我卖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