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枭说要自己建一条供应链,这话一出来,厂房里的人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这事儿不靠谱。
阿虎最实在,他抓了抓头说:“枭哥,你没说梦话吧?建什么供应链啊,咱们现在连一张纸都买不到了。”
李默也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枭哥,这事儿……没个几百万上千万的,根本搞不起来。咱们的钱……”
陈枭打断他:“我知道,咱们的钱,只够花两个月。”
他这么一说,大家心里更慌了。
苏晚晴站在那儿,脑子正乱着呢,突然想起一件事。是昨天那个姓王的记者打电话时,好像提过一嘴。
“哎,等等,”苏晚晴一开口,大家都朝她看过去,“我想起个地方。”
“什么地方?”
“江城郊区有个老的国营造纸厂,叫宏达造纸。”苏晚晴说,“王记者昨天说,那厂子快不行了,设备旧,还欠了一屁股债,但是……”
她停了一下,眼睛好像亮了点。
“但是厂子还在,机器和会开机器的工人,也都还在。”
赵雷一听,脸都吓白了:“晴晴,你不是想……”
“把它盘下来。”苏晚晴说得很干脆,“他们不卖纸给咱们,咱们就自己造!”
这话一说完,厂房里的人都觉得她疯了。
“疯了!你真是疯了!”赵雷第一个喊起来,“晴晴,你知道买一个造纸厂要多少钱吗?它欠的那些债呢?那么多工人你养着啊?”
阿虎也摇头:“晚晴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就这么点钱,要是投进去,那就……”
“那就一分钱都没了。”张强替他把话说完,“这哪是做生意,这就是赌命。”
只有李默没说话,低着头在电脑上不知道查什么。
陈枭也没吭声,就看着苏晚晴。他觉得今天的苏晚晴好像有点不一样,那眼神里的劲儿,他以前没见过。
他想起上辈子,自己被逼到没路走的时候,好像也这么疯过。
可惜那时候,没人信他。
苏晚晴没理他们,走到李默旁边:“李默,你帮我查查,那个宏达造纸厂,到底什么情况。欠了多少钱,有什么东西,工人有多少。”
她想了想,又说:“还有,它到底值多少钱。”
李默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手就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
赵雷急了:“晴晴,你别闹了行不行!咱们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活下去,不是去送死!”
“活下去?”苏晚晴回头看他,“雷子,你觉得咱们还有别的路吗?”
她指着空荡荡的厂房:“盛科集团不让别人卖纸给咱们,你觉得他们会停手?”
“下一步,他们就不会让别人卖咱们的东西。再下一步,他们就让银行来找咱们要钱。”
苏晚晴声音都大了点:“真到那时候,咱们想挣扎一下都晚了!”
赵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时候,李默说:“查到了。”
大家一下子都围了过去。
“宏达造纸厂,85年建的,地方挺大,有一百二十亩,现在还有一百八十个工人。”李默看着屏幕念,“机器有两条生产线,一条还是德国的,是旧了点,但听说保养得还行。”
“欠多少钱?”苏晚晴问。
“一共欠了三千八百万。银行两千六百万,别的厂八百万,还有工人的工资社保四百万。”
阿虎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三千八百万的窟窿!”
“那它自己值多少钱呢?”苏晚晴又问。
“地皮加厂房大概一千五百万,机器一千二百万,仓库里还有点东西值三百万。加起来,也就三千万。”
赵雷在心里算了算:“那不就是说,还倒欠八百万?”
“不对。”苏晚晴摇摇头,“你们算错了。”
她走到李默旁边,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字:“你们看这,宏达造纸厂还有个东西没算进去。”
“什么?”
“生产许可证,还有环保的那些手续。”苏晚晴眼睛越来越亮,“现在国家管得严,你想新开一个造纸厂,光跑这些手续就得两三年。”
“但宏达厂的证件都是全的,而且开了这么多年,技术和老师傅都还在。”
李默好像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可能比那八百万的债还值钱?”
“对!”苏晚晴一拍手,“而且最重要的是,只要咱们有了自己的造纸厂,盛科集团就再也掐不住咱们的脖子了!”
她转过身跟大家说:“到时候,咱们不但自己有纸用,还能卖给别人,说不定还能反过来掐别人的脖子!”
赵雷还是觉得不行:“晴晴,你想得是挺好,可现实呢?就算那厂子真行,咱们也没钱买啊!”
“谁说咱们没钱?”
苏晚晴走到陈枭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枭哥,咱们现在账上还有多少钱?”
“能动的有五百万左右,要是把咱们这个厂子和机器拿去抵押,还能再弄出八百万。”陈枭回答。
“够了。”苏晚晴说,“我有个办法。”
她走到厂房中间,大家都看着她。
“第一步,咱们不花钱买。咱们去找那些要债的谈,就说宏达的债我们来还,但是得分期。银行的贷款我们想办法拖一拖,欠别人厂的钱,咱们用以后生产出来的纸抵,工人的工资,咱们先给发了。”
李默眼睛一亮:“这样一来,咱们要拿出去的现钱就很少了。”
“对。”苏晚晴点点头,“第二步,咱们用宏达厂原来的机器和工人,赶紧开工。先紧着咱们自己用,然后再多生产点。”
“第三步,咱们自己造纸,成本就低了,到时候就去抢盛科集团的生意。”
赵雷听得脸都白了:“晴晴,你这不是做生意,你这是要跟盛科集团打仗啊!”
“对,就是打仗。”苏晚晴说这话的时候,身上有股说不出来的劲儿,“他们想玩死咱们,那咱们就跟他们玩到底!”
陈枭一直没说话,就这么看着苏晚晴。他记忆里的苏晚晴,总是温温柔柔的,站在他身后。
可现在的苏晚晴,好像要自己站到最前面去了。
“枭哥,”苏晚晴最后看向他,“你觉得,行吗?”
陈枭没马上回答。
厂房里很安静,能听到风吹过破掉的天窗,呜呜地响。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这么干,风险很大。”
“我知道。”
“要是输了,咱们就真的一点东西都不剩了。”
“我知道。”
“而且,这就等于是明着跟盛科集团对着干了。以后的路,只会更不好走。”
苏晚晴还是那句话:“我都知道。”
陈枭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笑里有惊讶,有欣赏,还有点别的。
“好。”他就说了这一个字。
就这一个字,苏晚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真的?”
“真的。”陈枭站了起来,“李默,你去联系宏达造纸厂的厂长,约个时间。阿虎,你和张强去那个厂子实地看看,看看到底怎么样。晚晴,你跟我一起,准备一下去跟人谈判要用的东西。”
说完,他看了看赵雷:“雷子,你要是觉得这事太悬,现在走,还来得及。”
赵雷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憋了半天。
最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算了,反正都这样了。”
“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这次真的砸锅了,以后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苏晚晴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雷子,相信我,这次我们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