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棍儿的生意做得异常的火爆,但陈枭和苏晚晴的心却有一半挂在了巷子口。
七月流火,快递员那身绿色的制服,成了这个夏天,整个巷子里最让人期待的颜色。
每天下午3点左右,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都会来到巷子里。苏晚晴都会下意识地停下手里的活,望着那骑着二八大杠的邮递员。
陈枭嘴上虽然不说,但也会每天下午搬张椅子坐在门口,眼睛瞧着那巷子口儿,耳朵竖得老高了。
“你再擦,那柜子都让你擦掉一层皮了。”陈枭看着苏晚晴又一次拿起抹布,忍不住开口说道。
苏晚晴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这天那辆熟悉的自行车终于不是从巷子里路过了。
“苏晚晴。苏晚晴。你的信!你的挂号信!”那邮递员扯着大嗓门儿中气十足地喊着。
整个铺子,连带门口的空气都好像凝固住了。
阿虎刚从冰柜里拿出来准备自己吃的冰棍。“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苏晚晴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跑了出去。他跑到门口看着邮递员手里红色的烫着校徽的大信封,那红色像是烧着了一样烫的她眼睛疼。
她的手伸了出去,指尖碰了一下,又像被电到了一样,缩了回来。来回两次,才终于接过了那个信封。
信封不重,但他却觉得有千斤。
他用手指一点一点的小心翼翼的撕开了信封,抽出里面那张硬挺的纸。
“四水市师范大学录取通知书”。
光是这几个字,她足足看了有半分钟,就好像要把每一个字的笔画都刻进脑子里一样。
然后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就是无声的往下掉泪珠,那一串一串的泪珠砸在了崭新的纸上,晕开了一朵朵的水花。
她做到了。
她真的,考上大学了。
“哎,还有一封!”邮递员又从那个绿色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同样的红色信封,“陈枭!”
陈枭走过去,接过了自己的那封信,他并没有着急打开,只是走回到了苏晚晴的身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的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哭什么哭?天大的好事。”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陈枭,脸上分不清是哭还是笑,然后猛的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把脸死死的埋在他的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全部发泄出去。
陈枭抱着她感受着她的颤抖,用另一只手很随意的撕开自己的信封,抽出来看了一眼。
“四水财经大学”。
“经济管理学院”。
他把那张纸很随便的折了折揣进了口袋里,然后收紧了手臂,把怀里这个梦想成真的女孩抱的更紧了一些。
这片刻的安静没有持续三秒。
就听到,阿虎的狂吼。
“我去,牛啊!嫂子考上了师范大学,肖哥考上了财经大学。”
他绕着相拥的两个人又蹦又跳,就像是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疯猴子一样,然后一把抓住站在旁边的李默:“李默。快走,咱们去买鞭炮,买最长的那种。100响不够,怎么也得买个1000响的。今天必须给肖哥和嫂子好好庆祝一下!”
李默被他晃的眼镜都歪了,但是也笑得合不拢嘴。被阿虎拽着就往巷子口的杂货店里冲去。
“你是疯了,哪有什么1000响的。”
几分钟后,一挂长的夸张的鞭炮从晴天文具店的门口一直铺到了巷子中央,阿虎点了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看着香烟烧的正旺,就把烟头儿往引线上一凑。
“呲啦”一声。
震耳欲聋的“噼里啪啦”声音在巷子里响了起来。
红色的炮竹碎屑满天飞舞,浓烈的硝烟味儿,瞬间盖住了夏天的暑气。
这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周围的邻居,在巷子里面玩耍的小孩,路过的行人全都看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王家的小孩儿要娶媳妇儿了吗?这阵仗!”
“是晴天铺子的小陈儿和晚晴,他俩都考上大学了。”有知道内情的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那可是真的大喜事。我就说这两个孩子一定会有出息的。”一个拎着菜篮子大妈笑着说道。
“恭喜恭喜,小陈老板晚晴丫头,你们可是咱们巷子里飞出去的金凤凰。”
祝贺声、鞭炮声,孩子们的欢笑声混成了一片。
苏晚晴从陈枭的怀里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热闹的景象,看着那些街坊邻居脸上真诚的笑容,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去,一个灿烂的笑容已经绽放开来。陈枭就那么看她。
看着她在喧嚣和硝烟中笑的眉眼弯弯,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映着整个巷子里的人间烟火。对。他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被填充的满满当当。
晚上的庆功宴就摆在后院里,一张方桌,几样小菜,几箱啤酒。阿虎他们几个喝得面红耳赤,勾肩搭背,吹着牛说,以后要去大学城开分店。
“我看以后谁敢说咱们是混子,我呸。”阿虎喝多了,一边拍着胸脯,唾沫星子满天飞,一边说道,“咱们现在都是高知家属,知道什么是高知家属不?咱们那都是文化人儿!你懂不懂?”
李默在一旁扶着眼镜,被阿虎逗的不行了,哈哈的笑着,然而手中的杯子也是一杯接一杯的喝。
陈枭没有怎么喝酒,他在给苏晚晴剥虾,把一颗颗完整的虾整整齐齐的码放在她的碗里。
夜深了,阿虎他们几个又跑到铺子前面放起了烟花。
一朵朵炫彩的火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巷子。苏晚晴和陈枭肩并肩的站在后院门口,仰着头看。
“陈枭。”苏晚晴开口说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相信,原来我真的可以有不一样的活法。”
陈枭转过头看着她被烟火照亮的侧脸,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就在这个时候,李默从前面的铺子快步走了过来,他没有打扰相拥的两个人,只是站在陈枭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条。
陈枭接过纸条儿,借着远处烟火炸开的光亮看了一眼。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那双黑黑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迅速的沉淀了下去,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他将纸条重新折好,不动声色地揣进了裤子口袋里,揽着苏晚晴的手臂说道。
“走,去前面看,这里看的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