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这一结束,大家就跟撒了欢的一样,到处疯跑。
苏晚晴这好几天都没来铺子了。
陈潇给她打过两次电话,每一次,她都是支支吾吾,不肯多说一句。只说家里有点事,但是那声音听着就是很烦躁,给人一种很不对劲的感觉。
这天下午太阳那叫一个毒辣。
铺子里正好儿也没有什么人。阿虎正在靠着货架子打盹。李默则是坐在后院儿,认真的看着一本会计书。
陈潇心里头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像是一个猫爪子,挠得他那叫一个心慌。她和林墨打了一个招呼,就从店里离开了。
然后按照他记忆中的方向,穿过一个巷子,直奔苏晚晴家去了。
那破巷子又黑又吵的,一股子恶臭的味道直冲鼻子,他快速的跑了过去。
他快走到苏晚晴家门口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吵吵声,其中一个声音的主人就是他心心念念的苏晚晴。
“我说了我不去,我考上大学了,我要去念书!”
这就是苏晚晴的声音。这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可是这股子劲儿就听着要跟谁拼命一样。
“大学大学,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大学。那玩意儿能给你当饭吃咋的?你弟弟这马上上学了,哪里不要钱?家里还欠了一屁股外债,咋的?为了你上学都不还了是吗?你个女娃子读什么书?读再多书有个屁用,赶紧滚出去赚钱养家才是王道。”
这是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在说话。应该就是苏晚晴的母亲。
“你妈说的没错,我们都给你联系好了,南边电子厂包吃包住,一个月还有好几百,比你在这瞎混强多了。”
陈潇的脚就这么定在了门口儿,他彻底听明白了,这是苏晚晴的爹妈。
就这常年在外打工,逢年过节或需要钱的时候才肯回家冒头的亲人。
听的差不多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就快速的推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乱,那屋子就跟遭了贼一样,就这么大屁点儿的地方还挤着仨人,那气氛都不知道怎么说。
一个黑不溜秋瘦的跟猴儿似的老娘们,儿正指着苏晚晴的鼻子叭叭叭叭的骂,旁边一个同样精瘦的男人蹲在地上抽着烟,那烟味儿,闻着就让人上头。
苏晚晴就站在他们的对面,小肩膀挺得笔直,眼圈红彤彤的,嘴唇都快咬出血了。
他一看见门口的陈潇整个人都傻了,那股子硬撑起来的劲儿瞬间就塌了,眼泪刷刷刷的滚了下来。
“你谁啊!让你进来的?”那老娘们看着陈潇立马调转枪口,然后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那眼神里的嫌弃和防备一点儿都不带藏着的。
陈潇压根都没搭理她,径直的越过那对男女走到了苏晚晴面前。
“收拾东西,咱们走!”
他的声音不大,可屋里另外两个人的脸蹭的就变了。
“你tmd算哪根葱敢管我们家的事!”
苏晚晴她爹把烟往地下一扔,站了起来。
“这是我闺女,老子让他干啥他就得干啥。你个小瘪三赶紧给老子滚出去。”
“我告诉你,晚晴是要上大学的。”
陈潇又说了一遍。好像没听见,他在骂人一样,又往前走了一步,直接站到了苏晚晴的身旁。
“上什么大学,我们养她这么大,她就该回报我们。”苏母那嗓门儿更大了,“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该不会是你在外头把她肚子搞大了,想赖上咱们家。”
这话说的太阴毒了。
苏晚晴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浑身都哆嗦起来。
陈潇那张一直懒洋洋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往前站了一步,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嘴巴放干净点。”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他身后的苏晚晴猛的从他身后站了出来。
她迎着她爹妈那又惊又气的眼神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吼了出来。
“我不跟你们走。”
“他是我男朋友。”
“他说过的,他会帮我上大学。”
整个屋子死一样的安静,连屋外的知了好像都不叫了。
苏晚晴的爹妈就跟被雷劈了一样,傻愣愣的看着自己的闺女,又看看陈潇,感觉脑子都转不过弯儿来了。
这是什么事儿?
陈晓也给干蒙了。
他低头看着身边的姑娘,那颤抖的身子,眼泪跟断了线似的珠子似的,不停的往下掉,他心口那块就跟被人狠狠的拿锤子砸了一下,说不出来的滋味。他反手一把握住了她那冰凉的小手,又把她拉回到了自己身边,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对刚回过神来,怒气满满的夫妻。
“她刚才说的都听见了吧。”
陈潇平淡的说,可那股子劲谁都掰不动。“从今天起,她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学费,她的生活费,她以后所有的一切我来负责。”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里头的票子一把全抽了出来,有个千把块,“啪”的一下,就甩在了破桌子上。
“这些钱就当是买断了,以后你们别再来烦她。”
“你……你……”苏父指着陈潇,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以为有几个臭钱了不起!我告诉你,她是我们生的,她就得听我们的!”
“那你们就去告我。”陈枭嘴角一扯,“看看法院是判她跟着你们去黑工厂打工,还是判她去上大学。”
他拉着苏晚晴,转身就往外走。
“苏晚晴!你个白眼狼!你敢走!你走了就永远别回来!”苏母在后头跟疯了似的尖叫。
苏晚晴的脚顿了一下,身子都僵了。
陈枭握着她的手,又攥紧了点。
他没回头,就拉着她,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下了那段又黑又潮的楼梯。
直到走出楼道,刺眼的太阳光重新照在身上,苏晚晴那口气一泄,整个人都软了,跟没骨头似的,直接栽陈枭怀里了,憋了半天的哭声,终于再也忍不住,变成了嚎啕大哭。
她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好像要把这十几年受的委屈和害怕,一股脑全哭出来。
陈枭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由着她抱着自己,由着她的眼泪把自个儿的T恤都给浸湿了。
他就是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抖个不停的后背。
哭了老半天,苏晚晴的声音才慢慢变成了抽噎。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跟俩核桃似的,脸上还挂着泪,看着又狼狈又可怜。
“我……我刚才……”她看着他,话都说不囫囵了,“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陈枭看着她,伸出手指头,用指肚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麻烦?”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朵边上,声音很轻,可一个字一个字都砸进了她心里。
“苏晚晴,你听好了。”
“你是我媳妇,养你,是我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