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夜总会,四水市最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巨大的霓虹灯招牌把半条街都映成了暧昧的粉紫色,门口泊着一排排崭新的轿车。
陈枭就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苏晚晴安静地站在他身侧,路灯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
夜风一吹,她有些冷,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
陈枭没说话,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直接披在了她身上,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苏晚晴愣了一下,布料的触感和那股淡淡的皂角味让她心头一跳,想推辞,却被陈枭一个不容置喙的动作按住了肩膀。
“穿着。”
他的声音很低,混在街道的嘈杂里,却清晰地钻进她耳朵。
不远处,阿虎、赵磊还有其他十几个跑腿队的兄弟,三三两两地散在各个路口。
“虎哥,枭哥就让咱们这么干看着?”赵磊叼着根没点的烟,心里跟猫抓似的,“警察能行吗?万一……”
“闭嘴。”阿虎瞪了他一眼,“枭哥让看戏,咱们就看戏。把眼睛放亮点,别坏了事。”
他们像一群潜伏在暗夜里的狼,耐心地等待着头狼的号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十点半左右,几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没有鸣笛,悄无声息地从街角拐了过来,像几只沉默的铁甲巨兽,稳稳地停在了金碧辉煌的门口。
车门推开,一个个穿着制服的警察鱼贯而出,动作迅速,训练有素。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神情严肃,正是陈枭在电话里称呼的“王叔”。
王警官一挥手,十几名警察立刻兵分两路,一路冲向正门,一路绕向后巷。
街对面的阿虎他们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呼吸都放轻了。
不到五分钟,夜总会里就传出了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咒骂,音乐声戛然而止。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群抱着头、蹲在地上的男男女女被警察押了出来,一个个垂头丧气。最后,一个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男人被两个警察反剪着胳膊,从里面推了出来。
正是魏龙。
他脸上还带着酒气,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妈的!谁他妈报的警!放开老子!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
当他被押到警车前,视线扫过街道,正好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陈枭。
魏龙的瞳孔猛地一缩,所有的咒骂都卡在了喉咙里,随即,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青筋在额角和脖子上暴起。
“陈枭!”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是你!是你他妈的阴我!”
“操你妈的!你给老子等着!老子出来第一个就弄死你!”
他的吼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赵磊捏着拳头就想往前冲,被阿虎一把死死拽住。“你疯了!”
陈枭的脸上,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波澜。他甚至没有多看魏龙一眼,仿佛那歇斯底里的威胁,不过是夏夜里的一声蚊鸣。
他只是转过身,对身后的兄弟们平静地说了两个字。
“去医院。”
……
市中心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张强躺在病床上,左胳膊打着厚厚的石膏,高高地吊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看见陈枭走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
“枭哥……”
“躺着别动。”陈枭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仔细看了看他额头上的伤口和脸上的淤青。
阿虎跟在后面,红着眼圈:“医生说,胳膊骨折,有点错位,得养几个月。妈的,下手真他妈黑!”
苏晚晴提着一网兜水果,悄悄跟在最后面。她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张强,心里那股因为魏龙被抓而升起的快意,瞬间就淡了下去。
她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从里面拿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又从包里摸出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开始安安静—静地削苹果。
刀片在果皮上滑过,发出沙沙的轻响。一长条完整的苹果皮,在她手中盘旋、垂落,没有断开。
病房里,几个来看望的兄弟还在义愤填膺地讨论着。
“枭哥,龙哥那帮孙子进去了,咱们是不是就把四中这片给拿下了?”
“那肯定的!以后谁还敢跟咱们叫板!”
陈枭没参与他们的讨论,他只是坐在病床边,看着苏晚晴。她低着头,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在灯光下,显得特别脆弱。
很快,一个削得干干净净、光溜溜的苹果就递到了他面前。
“给。”苏晚晴的声音很小。
陈枭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苹果。苹果上,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没有自己吃,而是直接递到了张强的嘴边。
“吃点东西。”
张强愣住了,看看苹果,又看看陈枭,再看看脸颊微红的苏晚晴,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嗷呜就是一大口。
“甜!真他妈甜!”他含糊不清地喊。
阿虎在旁边看得直乐,他故意扯着嗓门嚷嚷:“哎哎哎,你们看,这苹果是晚晴妹子削的,枭哥递的,这吃到强子嘴里,得是啥味儿啊?双份的甜!”
“哦——!”病房里的兄弟们立刻跟着起哄。
“强子,你这胳膊断得值啊!”
“就是,这待遇,咱们可没有!我下次也想断个胳膊试试!”
苏晚晴的脸刷一下就红透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整理水果网兜,耳朵根都烫得厉害。
陈枭扫了那群起哄的猴崽子一眼,他们立刻噤了声,一个个挤眉弄眼,偷着乐。
他回过头,看到苏晚晴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窘迫模样,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自己重生回来,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或许不是扳倒马奎,也不是算计魏龙,而是那天下午,在巷子口,拉了她一把。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诺基亚手机,突兀地响起了单调的和弦铃声。
病房里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
陈枭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窗边接通。
“王叔。”
电话那头,王警官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畅快。“陈枭,你小子,这次送的礼可真够大的。人赃并获,魏龙那伙人,一个都跑不了。光是聚众赌博这一条,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他该进去。”陈枭的声音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