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和阿虎他们像撒出去的网,在城市各个角落里打探着“龙哥”的消息,铺子里反而清净了下来。
苏晚晴觉得,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
她只能把账目记得更清楚,把铺子里的卫生打扫得一尘不染,把那个小电饭煲里的热水一直温着。
周五下午没课,她没回铺子,去了学校的图书馆。
图书馆在行政楼三楼,又旧又大,里面有股老木头和旧书本混合的干燥气味。
她跟图书管理员关系好,经常过来帮忙整理旧书和过期的报刊。
今天她要整理的,是角落书库里积了灰的旧报纸合订本。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排顶天立地的大书架前,把厚重的合订本一册册搬下来,用鸡毛掸子扫去上面的灰尘,再按年份重新码放好。
这是个枯燥的活儿,但能让她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
她脑子里,总是晃过陈枭胳膊上那圈刺眼的白色纱布,还有他在饭馆里对那个山豹说“不”时,平静又冷淡的侧脸。
她知道,他把所有危险都拦在了自己身前。
手指被粗糙的报纸边缘划了一下,有点疼。
她停下来,下意识地把手指含进嘴里吮了吮,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摊开的报纸版面上。
那是一份五年前的《四水晚报》,纸张已经黄脆,头版是个领导视察的新闻。
她随手往后翻了一页,社会新闻版的一个小角落,一则豆腐块大小的报道,标题是《街头恶霸持械伤人,终落法网》。
她本来没在意,视线扫过去就要翻页,可报道配图里那张模糊的黑白照片,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照片上的人剃着寸头,比现在年轻,脸上的横肉也没那么多,但那双眼睛里的凶光,跟那天在饭馆里的山豹一模一样。
苏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连忙凑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那篇报道。
报道里写,一个叫“常山豹”的社会闲散人员,因为地盘纠纷,持刀将人捅成重伤,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常山豹……山豹。
苏晚晴的呼吸都停了。
她继续往下看,报道的最后提了一句,此案还牵扯出本地一个叫“魏龙”的团伙头目,但因证据不足,魏龙并未被起诉。
魏龙……龙哥!
苏晚晴感觉自己的头皮都麻了。
她拿着那张报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环顾四周,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稀稀拉拉的翻书声。
她咬着嘴唇,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一整页报纸从合订本里撕了下来。
动作太大,脆弱的纸张发出“刺啦”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刺耳。
她吓得缩回手,像个做贼的小偷,紧张地看了一圈,见没人注意,才把那页报纸飞快地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了自己的校服口袋里。
她没心思再整理报纸了,跟管理员打了声招呼,就抱着书包,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图书馆。
她一路跑回铺子,推开门时,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铺子里只有陈枭一个人。
他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四水市的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了几个圈。
他正拧着眉,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不知道在想什么,连她进来都没发觉。
“陈……陈枭。”
苏晚晴喘着气、声音又轻又急。
陈枭回过神、抬起头,看到她跑得通红的脸颊和额上细密的汗珠,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有人追你?”
苏晚晴摇摇头、她跑到他面前,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被汗浸得有些潮湿的纸方块,摊开、一把按在了地图上。
“你看——!”
陈枭的视线落在发黄的报纸上、一开始还有些不解。
当他看清上面的标题和内容时,那双总是带着点懒散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拿起那张报纸,一个字一个字地,反复看了两遍。
铺子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苏晚晴紧张地屏住呼吸,看着他的脸。
她看到他紧紧抿着的嘴角,慢慢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不是笑,那是一种野兽找到了猎物破绽时的兴奋。
他放下报纸,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
下一秒,苏晚晴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拉了过去,撞进一个温热又坚实的胸膛。
陈枭伸出没受伤的右手,紧紧地,紧紧地把她圈在了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烟草气,一下子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苏晚晴的身体瞬间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是他第一次……抱她。
“晚晴,”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你真是我的福星。”
这几个字,像是有魔力,让她僵硬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
她靠在他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得她自己的心也跟着乱了节奏。
刚才一路狂奔的慌张,找到报纸时的紧张,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某种滚烫的、让她鼻头发酸的情绪。
她把脸埋在他胸前的校服上,闷闷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也想帮你。”
“我不想……看你一个人面对那些坏人。”
陈枭圈着她的胳膊,又收紧了几分。
怀里女孩的身体那么单薄,却好像有无穷的力量,能把他心里所有因为重生而带来的戾气和不安,都一点点抚平。
他重生回来,算计人心,布置棋局,把阿虎、李默他们一个个收到麾下。
可他从没想过,最关键的一张牌,会是这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用这样一种方式,递到了他手里。
这份信任,比任何人的效忠都让他心安。
他松开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
女孩的眼睛又红又亮,像被水洗过的星星。
陈枭看着她,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涨得又暖又疼。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眼角沁出的一点泪花。
就在这时,铺子的门帘被猛地掀开,阿虎和李默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枭哥,查不到、那个龙哥太滑了,场子都是手下人出面,他自己……”
阿虎的话说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扶着苏晚晴肩膀的陈枭,又看了看苏晚晴那通红的眼圈,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陈枭没理会他的错愕,他拿起桌上那张发黄的报纸,递到李默面前。
“不用查了。”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颤的寒意。
“把兄弟们都叫回来,告诉他们、准备看戏。”